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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彼得在那个矮小的笼子里挪了挪身子。他打量着哈利,青年的脸笑起来时带着细微抽搐,像是随时都会失控。笑容、语音、眼神,这不像是他,不像是之前那段时间他所见过的人。

    昨夜他与他坦白时眼中确实也透露出些许疯狂,但绝不似今日,这种疯狂跃然而出,像是随时都能霸占他全身。他失控了。彼得想到刚刚抽在那个不知名船夫身上的鞭子,少年侧过头去用余光打量,只是一鞭就在那个船夫背上抽出一条渗血的伤痕。

    “你……究竟对韦德做了什么?”

    “你是在担心我会杀了他吗?”

    哈利偏过头饶有兴趣打量着他的反应。彼得抿着嘴唇:“你正在惹怒我,哈利。而且我发誓,你决计不会想要承受我的怒火的。”

    “那我便是将他杀了吧。”他咧了咧嘴,挪动了一下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嗯?刚刚是不是您说了,‘残忍杀人’?那么我就是了吧,殿下。”

    “哈利·奥斯本!”

    “我在呢,殿下。”他坐直身时,不忘轻柔捂住玛丽·珍的双耳,他口如腹蝰,毒液遍布,凶恶狠戾,毫不留情,“与其想想他不如想想你自己,这是通往绿魔岛的河,你在我船上,你在这狭窄矮小的铁笼子里,就算是讨好我逗笑我的侏儒只怕都比您要过得舒坦了呢,殿下。您原本可以如梦中所想那样带上那顶愚蠢的红石王冠,坐到硬而苍白的银座之上,可你是如此狠毒,你怎忍心拒绝曾经挚友将死之时的卑微祈求?我如一条摇头摆尾的狗求你帮我一次,我是如此看重与你的感情,但是你呢?”

    “这句话应该由我所说!我给了你宽容,我容忍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设下陷阱,对我施以谋害!但即便我再如何宽恕你对我所做的,你所造成的这些死亡,我又该如何处置?”

    “你——”

    “我尝试过和你好好谈谈!”

    “你选择的是背弃了我!”哈利的手紧紧攥住了铁杆,“你口口声声告诉我,哈利,我只是你幼年认识的哈利,可你自己都已经变了。彼得信任我就足够,但是帕克,帕克却反复提出怀疑,寻找真相,因为只有帕克才需要公正。”

    “我不想再为你自己找的那些理由去做任何辩驳。你的偏颇,你的傲慢,还有你的残忍。”彼得的目中甚至透出几分怜悯,究竟是什么让曾经的贵裔变成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我以为水牢能够让你冷静。”

    “是吗?原来您是让我去冷静冷静。我以为你是让我在那里等死的呢。”他轻蔑道,重新又卧了回去,因为刚刚争吵,玛丽·珍似要苏醒,女孩在他怀里低声呓语,直到听见低声宽慰,复又沉入睡眠。

    “彼得,那里确确实实令我冷静了。我为什么需要那样大费周章,想既不伤害到你,却也能取你鲜血呢?”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做嫌恶状,“只要我一开始愿意,从玫瑰湖畔那个可笑佣兵怀里把你带走的时候,我就可以割开你的动脉了。但我没有,我真是愚蠢,那个时候竟还相信你会留念我们的旧情,之后再寻机会与你坦白你就会给我我想要的了。”

    “你在暗杀我。现在却还在对此作出解释?那些杀手行为可没有你所说那么友好。”彼得说,“毒药,杀手,被你迷惑住的玛丽·珍。哈利,你把我身边一切都变得如此危险,现在却告诉我你在此之前才是那个深情的人?你让我如何相信呢?”

    “是啊……让你如何相信呢。”哈利苦笑着喃喃,“毒药,杀手,玛丽·珍……哈……该让你如何相信……”

    “而现在,你做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

    “彼得,那个药不是杀人。”哈利忽然打断他。他看对方面露疑惑,合上了眼,搂着玛丽·珍的手随之收紧,“我从未想过杀你。你的那个雇佣兵身上所用的药本应该落在你身上。那只不过会使人梦游,失去感知。你不会感觉到痛,也不会因此苏醒。当你醒来,一切如常。”

    “……这是你原本的计划,是吗?”

    “原本跳进水里救玛丽的应该是你,而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佣兵。”

    计划缜密,用人谨慎,甚至对于那个他百般呵护的女人也利用的毫不留情。彼得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层层水泥蒙上,那种窒息感自胸口向上蔓延,令他感到痛苦。他觉得眼前旧友是如此的陌生,也如此的……可怕。

    许久,彼得叹了口气告诉他:“我不能给你我的血。如果真的能够救你,让你停止这些愚蠢的布局,损失些血又算什么呢?可你就算杀了我将我全身鲜血放光,也不可能解除你的诅咒。”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临死前的这些说辞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相信。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亲自验证。蜘蛛的血从来不会救人。”顿了顿,他看着哈利的脸,难过的加上了一句,“就如世人所相信的,恶魔之手也无法延续病人的生命。”

    第39章

    旧历571年。

    村庄被大雪包裹,寒冬凛冽,河水冰冻,草木憔悴。在田埂北面有一片矮房,房檐低矮,冰凌悬挂,屋门与窗上都蒙着厚厚一层冰霜。

    屋中炉火跳跃缭绕,坩埚之内草药烹煮,沸腾的液体翻起青绿色气泡。以灰褐色为主色调的卧室内,重病的妇人虚弱卧在厚重的床毯下,她的丈夫与另一对夫妻面露愁容站在坩埚旁,他们低声对话,偶尔有两声嗓音忽然拔高,又叫其中那位夫人呵了下去。屋外,年幼的男孩坐在客厅炉火旁的地毯上,睁着眼好奇朝里面看来。

    那年彼得六岁,他只记得母亲病的很重,入冬以来整日昏沉,不见清醒。偶尔醒来也只能说一两句简单话语。她无法再将彼得抱在怀里,也不能站起来给唯一的孩子再做一餐晚饭。那是离开王都后他们过得第一个冬天,也是母亲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如今少年已记不起究竟那天父亲与本叔争吵的是什么,他只记得一把匕首划过父亲悬于坩埚之上的手掌,猩红的血珠落入药剂,血红色的烟冒气,氤氲水汽仿佛在他眼前构出一个蜘蛛狰狞轮廓。

    母亲喝下那碗药,却再未醒来。

    父亲以为自己的血能够救他,因为那些巫师都是这样说的,王族之血是光之神的馈礼,其有着无上魔力,长夜漫漫,唯光圣洁,光洗涤一切。父亲抱着这样最后的希望,想借由自己的血去救濒危妻子性命,又怎能想这竟加快了他爱人的死亡。

    帕克确实已为王族,五十余年统治,再也无人敢于反抗,但他们永远无法成为所谓光之神所眷顾的子民。

    蜘蛛之血无法救人,不论是谁。

    苦咸的海水从彼得头顶倒下,哈利将空了的水囊收进怀,用一片柚子叶在他的额前轻点:“愿您在绿魔岛上好运,殿下。”

    他的手被紧紧绑着,粗糙的麻绳在他手腕上摩擦,片刻就能瞧见血痕。嶙峋岩石组成一片屿岸,贝壳群紧贴在上组成了青灰色的外壳。水浪翻打,暮秋疾风中孤寂的几头潜鸟顺风绕着海岸飞旋,偶尔发出一两声的鸣叫。

    抬头望去,不远便是一座古旧的城堡,那青铜色的城墙和狰狞的石像鬼伫立四周,长久受风吹日晒,难免会有缺损。城堡所有建筑看起来都是如此沉重高大,想来奥斯本家族当初建立此地之时,仍有霸领海域之气,百年而去,如今却早已荒废大半,若非这些年来尚有资金维持,恐怕早已坍圮于常年风暴蹂躏之中了。

    上岸之后早已有马车等候,哈利抱着玛丽·珍钻入车厢,命人将彼得重新关进笼子里用另外一辆拉粮草的板车运送他。沿途而去,岸上鲜少能看见有人出现,大片大片荒芜的土地,田野里横亘的野草荆棘,枯瘦矮小的树枝艰难在海风中生长。那些破落的木屋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化作灰烬。

    彼得靠在铁栏杆上朝外望去,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这座岛已经死了。奥斯本不仅失去了他的头衔,更失去了他的子民。

    没有附庸的贵族根本没有办法被称之为贵族。

    彼得被关入奥斯本城堡下的地牢中,阴森湿冷,老旧破败,此处牢房恐怕连沃森家的马厩都不能比。蜈蚣、蠕虫随处可见,更不必说老鼠、蟑螂。稻草之下甚至还有大片干涸血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哈利离开前告诉他,一切都会遵照他所预定计划进行,他将去准备解除诅咒的祭祀典礼,在这过程中便委屈殿下屈居此地。等到夜幕降临,一切都将迎来结局。

    王储看着疯狂的旧贵族关上铁门,他屈膝席地坐下,潮湿的风从顶端小窗外吹进来,额前碎发湿漉漉贴着皮肤,被风一吹难免会有些头痛。彼得冷静的思考着自己目前境地,他早在船上时就已清点过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佩戴防身用的匕首、锥子都被搜走,唯一留在身上的铁物只有胸口垂挂着的那枚圆形徽章。少年松开领口,取出脖子上挂着的物件。x联盟的这枚徽章自他离开山谷之后就一直贴身保管,康纳斯叔叔给了他那一枚琥珀蜘蛛之后,他便将两样东西系在了一起。

    如今唯一让他庆幸的,大约就是哈利未对韦德下杀手。并不是他在期待那个雇佣兵会如其所言,随时都能助他化险为夷。彼得不是小孩子了,经历过死亡洗礼,他也曾亲手拉开弓弦夺人性命,所以眼下情况,他清楚明白,一切只能靠自己。然而从这间地牢逃脱显然是行不通的。他踩过这牢中每一块泥土,夯实牢固,挖掘逃脱根本行不通。又或者是门与小窗。屋外守卫众多,是哈利剩下最后一点精兵,而那窗户仅能让他将一只胳膊伸出。

    现在能指望的,就是夜晚祭祀。彼得抱紧自己,他紧紧握着那枚琥珀与徽章,直到铁环在他手心留下了印记,好似韦德手腕上那两个深色刺青。

    韦德发现自己越来越厌恶水。

    撑船的是维克多,还好这家伙今天没有喝醉始终保持清醒,不然他们还得多花几个铜板雇一个不怕死的船夫来。妮娜坐在中央位置数着自己兜里的宝石,都是她昨天晚上从花塔晚宴的贵妇人身上顺来的,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珠宝碰撞的时候还能听见清脆声响。

    他们都披着灰黑色的皮革兜帽大衣,刀与剑放在了船舱里。韦德靠在横弦上擦刀,早在浮居,就已听妮娜说了凌晨发生的这些事,他突然失踪,哈利·奥斯本越狱而出骤然发难,被掠走的殿下与玛丽小姐,那些炸毁的民居与船只。追去士兵都让奥斯本用一种绿色的炸药拦下,等剩下的人再追上去时,早已寻不到他们踪影。

    最终分析来看,哈利带着人逃回绿魔岛可能性最高。妮娜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作了分析,长期以来作为医者的奥斯本一直有一项不知名的巨额支出,虽然明面上他已表示脱离家族,但显然,整个家族只剩下他一人,这笔支出很有可能是用以继续维护绿魔岛上奥斯本旧宅城堡的。

    德雷克得知他们启程前往那个绿魔岛时提出自己也要一同跟去,被韦德拒绝了,理由非常公正。

    “我们需要支援。”雇佣兵难得严肃说道,“沃森家的骑士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这块地方没多少像样的士兵,我们需要萨默斯的帮助。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和那个老公爵借兵了。”

    康纳斯在骑士身后面色微妙。

    “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韦德朝他耸了耸肩,和他们说,“我们不知道奥斯本究竟还有多少人马,但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带人先进行刺探和潜入。最终营救需要兵力支援。”

    他的分析没有问题,符合逻辑,德雷克被他说动,康纳斯公爵则依然保持沉默。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失望,大约也掺杂些许懊悔——自然不是懊悔将韦德赶走,而是懊悔为何还给了这个雇佣兵机会再次回来。

    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解决旧怨,当务之急自然是将殿下救回来。

    最终最快赶往绿魔岛的依然是x联盟的这三个人。

    “妮娜——”

    那姑娘抬头看他。韦德把刀插回鞘里:“你可以别数那些宝石了吗?它晃得我眼睛都有些疼了。”

    “现在不数我可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维克多用船桨拍了拍妮娜身侧的船板:“说点吉利的死丫头。你可有的是大把机会,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宝石就能满足的了你?得去史塔克那偷才有意思呢。”

    “哈,我可不是没干过。这不托尼·史塔克已明确下令不准我踏入他地盘一步了。”妮娜吐了吐舌头。韦德说:“他只说‘多米诺’不可以。没说妮娜不可以。”

    “他也说了妮娜不可以。”妮娜耸了耸肩,“不过也对,他可没说‘尼娜’、‘尼尔’、‘诺曼’不可以。”

    “你的办法可比人家的禁令多得多。”

    “毕竟像我这么可爱聪明的女孩子也少见了。”妮娜把宝石装进了她随身带的一个黑色绒袋子里,“不仅可爱聪明,而且够兄弟义气。”

    韦德坐直了身体,他忽然说:“其实你们没必要陪我过来。维克多你大可继续喝你的酒睡你的女人,妮娜,更多宝石等着你。”

    “喂——说点吉利的!”这次轮到妮娜用这语气说话了,“我只把这个当做一个普通的任务而已。奥斯本老宅怎么了?当初什么地方没去闯过?再说了韦德,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煽情可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是在实话实说。上了岛一片空旷,根本难以掩藏。夜晚上岸,我们对地形又不熟悉,这个行动危险系数太高。”韦德低头,拇指抹过刀柄,“岛上兵力倒不是最大威胁,我更担心的是奥斯本用的炸药。”

    “他难道还能炸了自己老宅不成?”

    妮娜说完这话,却发现两个男人都意外沉默了,女孩面露异色:“你们……不会吧?”

    维克多说:“传闻奥斯本家族城堡底下埋了一整片的火药,这也是为何当初国王虽然剥夺了奥斯本的封号与封地,却独独没有动绿魔岛。”

    “你难道还以为是国王宅心仁厚吗?”经历过这些的雇佣兵失笑,“因为当初奥斯本以此为威胁。不然你以为为何无人胆敢染指绿魔岛?”

    “……”妮娜终于收敛之前玩笑,“所以,今晚我们得在一片炸药上行动?”

    韦德点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得了吧。就算有炸药炸到的也不是我。”她重新坐回去,抱着自己的宝石和弓弩,“我的运气总是特别好,记不记得?这次也一样。包括你们——我们会救出你的小殿下的。”

    第40章

    夜幕降临的时候,穿着黑色软甲的士兵过来重新在彼得的手上缠上绳索将他带往楼上。海岛上风雨凄厉,风从石塔缝隙间穿过像鬼的嘴发出“唔唔”悲鸣。自地牢往大厅而去的路并不算长,走过摇晃的廊桥,主塔楼终于能瞧见烛火烧灼四周敞亮。彼得被人推搡拉扯地在台阶上走着,他没有穿鞋,哈利是将他由梦中劫持走的,根本不会记得给他穿鞋。他就这样赤脚走在绿魔岛城堡湿冷粗糙的地面上,没过多久便有隐隐刺痛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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