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韦德在心里警告自己,别再往下想了,雇佣兵,明天出发他可是要坐着马车带上骑士的殿下!
门外有人来敲门了。韦德拍了拍少年人肩膀:“去吧,那些贵族可都等着你。”
“我好紧张啊。”彼得说,抬头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手心里全都是汗,你说我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放心,康纳斯公爵会盯着你的,一切交给他就是。这只是一顿晚餐,放轻松。”
彼得叹了口气:“为什么事情总是一件紧接着一件压过来。”
“你得习惯这种高压生活,大不了等你压力太大的时候,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呗。”
看到韦德笑容神秘,彼得说:“那说定了。”
“安心,你见我什么时候跟你爽约过?”韦德慢慢退回到了阳台门边,“快去吧,别让别人久等,彼得殿下。”
他看着少年冲自己点了点头走向门口。彼得深吸了一口气,手按上把手时,又回头看了韦德一眼。男人冲他翘了翘大拇指,挑眉一笑。
韦德看那少年挺直了腰,脚步稳健朝外走去。门关上后,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烛火被风吹灭了,阳台的窗也不知何时关上。
贵族们有他们的晚餐,但这一切可都轮不到他们这群跟着老康纳斯的侍从。不过呆在这可比风餐露宿吃干粮的日子好过得多,就冲着酒和肉,韦德也得和萨默斯老公爵道一声感谢。
剔着牙从厨房出来,男人信步在这院落里晃悠,马车零零散散地停着,大多是来给领主送晚宴食物的农户。韦德在草垛边的那辆运腌肉的车边停下,伸脚踢了踢那车轮。
“滚一边去。”
坐在前面横辕上的大块头闷声开口。他埋头粗鲁的啃咬着手里的猪蹄,头也懒得抬一下。
“我还是第一回 看见猪倌把自己送来的猪吃完的,维克多,下次你伪装可不可以稍微用心一点?”
维克多伸手抬了抬帽檐,瞥了眼韦德:“这是猪身上最好吃的部分,你懂个屁?”
“你吃什么我可管不着。麻烦你查的事呢?”
“桶里。”维克多拍拍木桶,韦德掀开其中一个盖子,结果瞧见一个男人嘴里塞着布条手上绑着绳子正缩在里面挣扎。
“错了!这个!”
韦德把盖子迅速盖上:“好奇问一句,那是谁?猪倌?”
维克多斜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这儿的?”
另一边的木桶更高一些,肉上有个黑色的布袋子。
“疯猎行踪不定,查他之前的事情不大容易。这家伙没事儿都爱钻在丛林里面,很少在城镇现身。”
韦德把袋子打开朝里瞄了眼,是那个家伙的匕首、药品之类的。
“他的刀呢?”
维克多把一块软骨在牙齿之间咬的咯噔直响:“那么大,我不方便拿来。不过刀是近期打磨过的,可以确认是在你们路过的村庄打磨的。”
“他曾经追踪过我们?”
“他是个猎人,追踪是狩猎的方式之一。”维克多终于把那块猪脚啃完了,他拍了拍手,把油腥擦在了衣服上,“在你们进入萨默斯地界时他就已经盯上你们了。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就只有他自己能解释。”
“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没有。我认为他不是受雇佣而来的。”
韦德有点不耐烦的把那袋子东西丢回桶中:“所以,这家伙是纯粹自己感兴趣才来。收集什么?皇室挂件?”
“也许就是这样。”维克多耸肩,反问他,“你觉得是这家主人透露的吗?”
“不可能。”韦德否认,他已经知道萨默斯想做什么。这群老家伙最不可能希望小殿下途中出事,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封地上
“我一直都弄不懂这群富佬的想法。总之你让我查的我已经查了,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不过看样子你也不要。没事的话,我可就走了。”
韦德走开,身后的驴车转了个弯准备要走。就在车轮声刚刚响起时,男人又像想到什么,迅速转身抓住了车沿。
“等等!”
维克多皱眉看他。
“那个袋子,那个袋子里面有一枚袖扣!我想起来我曾在哪里见过了,袋子给我!”
剑齿虎把木桶里的黑包裹丢给他:“你拿着别还我了。反正谁还会和你要死人的玩意儿?”说完就驾着车走了。韦德把袋子扯开,原地蹲下把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草药品、酒壶、匕首……还有,还有……
对,就是这枚黄铜袖扣!
这是彼得原来穿的那件革制外套上的,从蜘蛛山谷出来穿的那件,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袖扣不见了,他们还以为是练习的时候掉在了外面,那天回去找了半天。
他记得那天他们始终没有找到这枚遗失的袖口,但是却意料之外在练习的地方碰上一个人。
卡特·康纳斯。
那位老先生只有那一次去看过他们的“练习”。
“韦德。”
听见声音,韦德连忙把东西装回袋中,警惕地站起身来。
是那个跟随在康纳斯身边的侍从。
“怎么了?”
那娃娃脸的年轻人面色冷漠开口道:“公爵找你。”
“我?”韦德摇摇晃晃走过去,并且巧妙的把袖口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吗?”
对方却说:“我无权过问那么多。”
韦德跟在他身后朝塔楼走去,路过马厩时,他随手把黑袋子丢了进去。盘旋楼梯一路向上,跃动的烛火将人影子拖得无限长。那个侍从将韦德带到他傍晚时窥视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大人,我已将他带来了。”
里面传来应允声,侍从把门推开,与韦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康纳斯公爵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胸口别着一只攀爬状铜壁虎胸针。他身体陷在天鹅绒扶手椅之中,看见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侍从退下。门方一关,那老人如鹰般犀利的目光便望了过来。
“我听闻你正在调查那个刺客的事。”
“是疯猎人卡文,公爵大人。”
“有眉目了吗?”
“那家伙疯疯癫癫的,杀人全凭喜好,要说眉目我可真说不上。”韦德故意做出一副困惑模样,“您不是一直说我只是个不着调的雇佣兵吗?调查这事儿我可更不擅长了。”
“韦德,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
韦德心里略略一顿。
“我是第一次遇上知晓贵族禁术的雇佣兵,难免有些好奇。听我朋友告诉我,你在此之前也曾受过封勋。”
韦德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得让您挂念。”
“不过王都倒还是你们年轻人呆的时日久。我离开王城太久了,也不知道究竟那儿发生了什么变化。”
老人笑容和蔼,韦德插在口袋里的手摸索着那枚铜袖口,笑答:“王城能有什么变化,贵族生活奢侈,平民日子难过,还不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
“御骑可还在?”
“御骑当然存在,那可是要保护陛下的。”
“第十队呢?”
韦德脸上的笑微僵:“御骑从来都只有四队,阁下。”
“是啊,御骑从来都只有四队。”卡特看着他的脸,又扫过他塞在口袋里的手,“但是在我住在王城的时候,在好几年前,却也确确实实,有过一个第十队。我尚能记得,那旗帜上的符号就像是一个‘x’。”
卡特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下意识将他左侧的刀推出鞘。
“您有那么多的好奇,我也有好奇未解。你不会只是特地来找我叙旧聊天吧。”
“我只是好奇。”康纳斯并不为此所动,淡然坐在那儿,“你学过很多东西,威尔森,于北境冰天雪地中成长,又一路来到王都历练。你在殿下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已经学会许多一般人到三四十岁才能熟练的东西。”
“您的称赞让我受宠若惊。”
“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被一些表象轻易蒙蔽。”
“比如?”
老人朝他伸出了手:“比如一枚袖扣。”
这一次韦德已将他的刀拔出一半了:“公爵大人,我和你可不一样,作为一个自由人,保护谁而为他杀了谁,这个人死后造成的影响从来不在我思考范围之内。”
卡特态度却仍稳重冷静:“我和你一样,佣兵,我永远只为殿下安危着想。”
“哦,包括把彼得的东西给想要猎杀他的家伙?”韦德嗤笑,“我可不觉得这是‘保护’之一啊,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