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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谁?”

    今晚,凌辰睡得有点不安,或许跟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关,或许跟遇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应东赫有关,又或许对应东赫的刻意接近,感到不理解和茫然有关。

    似石子入水,既生波澜,而无法全然安之。

    依旧是相同的梦境,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凌辰看清了,自己在水里挣扎,被水草缠住了一条腿,而梦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从后面托着自己往水面游。终于被抱上岸时,凌辰已经被冻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狼狈的哆嗦着,救了凌辰的人顾不得他自己,立马把之前脱在岸边的大氅披在了凌辰身上。

    “辰辰,辰辰,坚持一下,朕马上传太医”,凌辰注意到了一个字眼“朕”,想开口询问对方是谁,却发现梦里的自己哽咽着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东赫哥哥,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出口的瞬间,凌辰意识到自己只是旁观者,无法干预剧情的发展。

    自己口中的东赫哥哥一瞬间勒紧了怀里的人,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不可能,辰辰,你只能是我的,只能留在我身边。”

    然后凌辰便看到梦里的自己晕了过去,耳边是嘈杂的声音,还有,非常确定的,东赫哥哥把脸埋在凌辰脖颈里时,蹭掉的眼泪。

    不要哭,凌辰想,你不是一个会哭的人。

    这时,闹铃响了,新的一天。

    凌辰关掉闹钟,回想着梦里的情景,恍然间产生了这就是曾经的自己的错位感。这不是梦,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可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在做梦啊。

    白天一整天,凌辰都有点恍惚,亏得也没人太注意他。

    明天就是周末了,凌辰想,或者自己该出去转一转,散散心,驱散一下最近的荒唐。可是去哪呢?哪里不是一样呢,人多人少,终究与己无关;是静是躁,总归无法入心。

    称得上意外的,这晚凌辰睡得不错,无人入梦。

    第二天,凌辰起床之后,愣了愣神儿,还是收拾一番,来到了一家名为“书屋”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的主人,丁玲,平时大家都喊玲姐,也算凌辰除去工作所认识的人中,难得能说上两句话的朋友了。

    打了个招呼,凌辰便坐到每次都去的角落,从书架上拿本书看了起来。这家咖啡馆环境清幽,把书架设计成隔座墙,上面零零散散好些书籍。独立的小隔间,没有打扰,没有纷争,适合发会呆儿,打发无从顾及的愁绪别情。

    难得宁静放松,来过的人,大多会再次光顾。因为喜欢,好些人会送咖啡馆主人一些书,供人打发闲暇时光。当然,这也包括凌辰。为这,凌辰还调侃过玲姐,以后要是咖啡馆开不下去,倒是可以直接开书店了。

    过了一会儿,玲姐把咖啡端过来,坐在了凌辰对面。看着明显神游海外的凌辰,怕吓到他似的轻轻道,“心情不太好?”

    玲姐是一个离异的女士,无牵无挂,性格安静和缓,不喜纷争,不受桎梏,独成一方天地的安宁舒心。据说玲姐就是因为跟前夫生活观不同而分道扬镳。

    凌辰轻轻点了点头,搅了搅咖啡。玲姐陪着坐了一会,待有新的客人进门,便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玲姐是一个让人安心的人,你不说,她不问,静静地陪着你,让人非常舒服。

    呆了一上午,虽说依旧无措,但心里难得安宁了些许,凌辰便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凌辰过得还不错,没有继续魇在那个让人产生错位感的梦里。

    又过了两天,老板兴奋的跟大家宣布,投资人敲板决定了,马上签订合同,然后说了一些激励大家的话,尤其表扬了一下凌辰。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平淡而乏味,无甚可悲,无甚可喜。

    后来凌辰想,也许正是因为无甚波澜的生活,让他对梦中人的经历有了一探究竟的执念,也就有了接下来的梦,梦里的人。

    *

    梦里的朝代未可知,而自己的身份,是应东赫,也就是梦里东赫哥哥国家的敌对国太子,即是质子。

    国家式微,为表诚意,由太子入敌国为质,太子不亡,不得废储另立。

    凌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代表本国之态度,未免有辱皇室之权威,国家之门面,凌辰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谨言慎行,战战兢兢。

    刚认识东赫哥哥时,应东赫还是个不受宠的九皇子。其母亲本就是身份低贱的宫女,又因着宫里人的算计,被贬入冷宫。

    一个他国质子,一个冷宫皇子,一样如履薄冰,一样于水火中艰难求存。于是他们相识相知,引为知己。

    经过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经过任重道远的夺位之战,不受宠的九皇子胜了,应东赫登基上位。而他们的关系,也从这一刻,开始变了。

    是的,应东赫一直心悦凌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那年应东赫受皇兄鞭笞,伤病饥寒,无人问津,小小的辰辰,每晚偷摸拿着伤药,揣着冷馒头,溜进应东赫的寝殿细细照看。

    也许是那年应东赫首临战场,正是心里害怕、人前却不甘示弱的年纪,满目断肢残臂,血流成河。在狂暴嗜血、阴冷悲观即将吞没自己的时候,艰难的辰辰,不知废了多少功夫,保持着隔几天一封信的频率,细心叮咛嘱咐。一个圈在敌国皇宫里的质子,存活亦艰难,更何况往外寄信。

    更也许是那年首遇,梅园里的一回首,一个毫不嫌弃的笑容,已经夺去了应东赫的心神。那时的应东赫因为皇帝的不喜,为在吃人的皇宫里求存,不惜装疯卖傻,浑身脏污,无人问津。

    现在,应东赫有权利了,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呢?何况登基即位之时,反对势力党羽已基本肃清,父皇病重的最后几年,权利已基本牢牢把控在应东赫手里,而现在是光明正大的时刻了。

    登基大典的当晚,他要了他。不顾他由惊喜转为惊惶,不顾他突破温和表面的挣扎,甚至,不顾他的祈求。

    他孤注一掷,如惊雷突破云层,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如骏马奔驰草原,迈进一忘无垠的复地;如奔腾怒吼的飞流瀑布,坚定的击拍山石。

    他喘息着开口:“辰辰,我离不开你,我不能放你走,我得让自己有留下你的理由。”

    一朝红绸缱绻,满身瘀痕。他闹或笑,他抗争或冷战,只换来愈发忍不住的情动,每晚的芙蓉帐暖,怜惜的爱抚,情急中依旧保持的温柔,每每深埋其中纵情播撒的坚定。

    确确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三:梦中别离

    他被他养刁了胃口,只唯此一人;他被他养精了身子,无意识迎合。

    可所有的一切,却建立在他是质子的前提上。他是应东赫的辰辰,但更是一国太子。他心中有对家乡亲人的眷恋,对国家尊严的维护,对皇室威仪的守卫。

    他不容他不分场合,得寸进尺。他一有闲暇,总会不厌其烦,兢兢业业般在他身上捍卫主权。两厢不退让,一个想离开,一个不松手,双方自有情愫,可怎敌得过国仇家恨。

    更何况,此时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新帝登基,后宫无人,政权稳固之下,朝堂官员纷纷欲插手后宫,以图谋更大的职权、更尊贵的地位。

    于是,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孽子祸国”、“妖言媚上”,一桩桩一件件,让以家国尊严堪比生命的凌辰白了脸色。遣送质子回国、处死质子的声音越来越多。

    应东赫兀自不放手,可谣言杀不尽。凌辰的一点软化的旖旎心思,敌不过因为自己,致使国家被辱骂、族人被侮辱的现实境况。

    况且眼见饿殍遍野、征战不休的家乡,自己身为太子,入敌国为质,却与敌国皇帝被翻红浪、狎戏旖旎,此番不知庄重自爱,更是让凌辰食无下咽、心有难安。

    最早的梦中,凌辰落水事件,正是有官员擅自开始试探了。买通侍女下手的一番动作被查出,龙颜大怒,处死流放不计其数。

    可这更让把家国政权放在首位的直臣,看到了危机。一个他国质子,对皇帝影响如此之深,倘若有异心,则家国危矣!

    他们确实忠君爱国,他们以国家为己任,家国兴旺重于生命,不涉及任何私欲。但他们更容不得凌辰的存在。此番情境,难道要应东赫把忠心耿耿的刚直大臣全部处死?显然不能。

    应东赫陷入了两难,更甚之,他的辰辰此时离去的心更加坚定。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臣子见劝说君主无用,擅自对敌国,也就是凌辰的国家施压。话里把凌辰的妖媚淫/荡、难堪耻辱,全部暴露在了本国的臣民眼中。

    凌辰贵为一国太子,本该是这天下顶尊贵的人,可现在却成了国家的耻辱、敌国攻讦的把柄、臣民讥笑的娼娈之辈。

    母后来信,此情此境信中一一诉说,劝谏自尽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

    梦到了这里,现实中的凌辰,亦忍不住跟梦里的辰辰一样泣不可仰。

    感同身受的共情感,让凌辰知道辰辰对东赫哥哥的感情,以他的倔强,倘若不爱,又怎会容许应东赫对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呢?只不过是形势不允、生不逢时。

    凌辰的疏离和抗拒,亦让东赫哥哥痛苦不已,自己的至爱,一度要面临自己的强迫,而不是两情相悦之下、情之所至之时共赴世外桃源。

    凌辰找出那晚饭局上应东赫给的名片,一度忍不住想联系他,问一下现在的他,是否跟自己一样正在经历梦里的人生。倘若也是,那梦里的人生结局是好是坏?现在的凌辰,甚至不敢单独去看最后的结局,不敢去经历一遍梦里辰辰和东赫哥哥的人生。

    *

    梦里的人生依旧继续。

    应东赫发现辰辰越来越沉默,整个人愈发瘦削,用尽法子亦无一丝效果。

    看着越来越暗沉的凌辰,应东赫害怕了,他既不忍放手,却又不舍得辰辰如现在这般受罪。终于,这一日,喂辰辰吃了碗白粥,应东赫抱着辰辰,“辰辰,我放你回家好不好?”

    却不知这本欲宽慰凌辰、让凌辰心情舒畅从而身体康健的话,听在凌辰耳朵里却无异于宣判了死刑。回家?凌辰哪里还有家呢?

    这句话终是让怀里的人有了反应,却不是应东赫以为的欢喜模样,而是果然如此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应东赫猛然间觉得有什么脱离了掌控,可却没有抓住,只能抱紧了辰辰,一边安慰着,“辰辰,我不再强迫你,我送你回家,你赶快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接受。”说着不安的吻了吻辰辰的额角。得到的却仅仅是一个好字,再无其他反应。

    不错,凌辰正是在等着东赫哥哥放弃。梦中此一世界,封建思想之下的古人对于家国情怀、国家尊严、个人荣辱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而所有这些属于凌辰的,已经全部破碎。他本该自戕,却因着对东赫哥哥的一份情坚持着,但内心的煎熬折磨的他形销骨立。

    于是,当这一天,东赫哥哥说要放自己回家,凌辰想,“他放弃了,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想死总是容易的多,一杯毒酒、一条白绫,皆可。

    这一日的早朝,应东赫有点心神不宁。

    匆匆结束,像往常一样赶回寝殿,未及行至床边,“辰辰,该起来了,起床吃点东西。”

    依旧是毫无反应的沉默,可这次应东赫却格外心悸,不知名的恐惧突然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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