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璆鸣一把搀起他道:“大人不必如此,国难当头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今天若非几位大人出手,恐怕这龙支城防已经是守不住了。”
“如今我们还是看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吧,吐蕃叛军今日只是一时之间被冲乱了阵脚,待他们调整好军队便不会给咱们喘息的余地的。”陈璆鸣道
而后刘将军详细的将龙支所有的军情都告知给他们,真实情况只有比预想中的更差,本来陈璆鸣还想了几个迂回之计,可如今看来若无支援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某听闻,此次战役本就是任李敬玄李中书为大总管,怎么接连两日都不见他?”
刘将军听后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自青海时他便一直畏战不前,一直命我为先锋出战,妖邪出没之后我军战败,他便退至承风岭,时至今日他明知我深陷腹地却仍不肯派兵相助,只想等朝廷大军前来。”
陈璆鸣听后拍案道:“怎会有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圣上怎么会任这样的人为将?”
刘将军听后一叹道:“想来也是朝堂争斗之事,定是异党之人知他无领兵之才,刻意为难。”
“荒唐!用兵大事岂能成了他们党羽之争的工具?”陈璆鸣气愤道
“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若援军不及时赶到,我们恐怕...是怎么都守不住的。”沉吟道
厮杀了半日,几个人回到各自的营帐后便累的直接昏睡了过去,可怕是没合上几个时辰的眼,战火顷刻间便又咆哮而来。
敌军趁夜奇袭攻城,沾了火油的羽箭瞬间点燃了城防上的旌旗,几个人惊醒后看着那漫天的火海,竟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助的心情。
“怎么办?我的灵力是灭不了这些凡火的!”边泽川道
“火势看来蔓延不大,敌军只是想趁乱攻城,走!”陈璆鸣道
短短的几个时辰,他们又再度杀入了这兵荒马乱之中,火光映着鲜血将夜空照成了一片诡异的猩红,厮杀声早已令人麻木,等到再度休战之时,已是恍若黎明。
被战火烧过的地方一片焦黑,城墙上那被烧断的旗杆摇摇欲坠发出不规律的吱呀声,仿佛是它什么时候断了,军心便断了。
陈璆鸣双眼发直的看着这一切,再战下去,谁都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你们走吧。”
陈璆鸣微弱的声音传到了他们三人耳中,莫不晚难以置信的看向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走吧。”陈璆鸣面向他们,正言道:“你们回长安,我不能拖着你们一起死。”
“璆鸣,这种生死关头你怎么能让我们走?”沉吟上前一步道
莫不晚一把拉过陈璆鸣让他看着自己,道:“你不是告诉我别老是死不死的么,怎么现在你自己说起这种话来了!上战场是你陈少主说的,如今让我们退,晚了!”
“莫不晚!生死关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听我一回!”
两人都是为了对方而考虑,却双双怒目相对不肯让步,而就在这时,一个足以令所有人都失去支柱的消息再度传来。
一个士兵来到城防上通报道:“几位大人!刘将军方才收到密信,说...说援军无法赶到了。”
“什么?”陈璆鸣吼道:“怎么回事?”
“李中书得知朝廷派了援军,为求自保半路便将援军截入了他所在的承风岭,刘将军看到密信后急火攻心,已经昏厥过去了。”士兵回道
“吃着朝廷的俸禄,都是水烧没粮的饭桶!”陈璆鸣怒道
莫不晚看着战场上那些马革裹尸的将士,心中不禁一阵悲叹道:“他们也不过都是大唐的子民,为什么竟有为官者为了自己的性命弃所有将士于不顾?”
莫不晚看向陈璆鸣道:“璆鸣,你是降妖师,不是将军更不是兵卒,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一群虎狼之军,我再问你一遍,你还决意死守吗?”
陈璆鸣眼神中发出从未流露过的坚决道:“身为男儿,我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外邦来侵犯我疆土!”
一直以来,陈璆鸣带给大家的或许就是这样一股力量,他只是个凡人但却比谁都有身先士卒的勇气,无论是处变不惊中的沉着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内敛,都给所有人强大的安全感,正如此时此刻,即使是面对兵临城下的危机,众人也都有了奋力一战的希望。
此时的莫不晚已与他一心相同,道:“好,我本不愿如此,但你若要去,刀山火海我也定要与你一起。”
沉吟和边泽川也一同向他点了点头,几个人来到士兵的营地,看着这潦倒不堪的景象,陈璆鸣高声道:“各位将士!朝廷没有弃你们于不顾,我们更不会弃你们于不顾!人在危难之际唯有自救才能以待来日,你们还有苦苦等待你们回家的亲人,你们战死沙场的兄弟还要靠你们把尸骨带回去安葬,你们难道就甘心这样坐以待毙白白让乱贼侵占你们一直守卫的疆土、践踏你们的尊严吗?”
听到这番慷慨陈词后,众将士都纷纷高呼道:“我们宁死不退,宁死不退!”
为首的一个将领道:“几位大人本是缉妖司之人,缉拿妖物后大可以回长安而去,可如今却仍愿意与我们这些人同生共死,几位大人不退,我等誓死不退!”
陈璆鸣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好!我便要看看,那吐蕃叛军要如何攻我城池!”
又是一个长夜过去,一夜征战之后众人便昏睡在了战壕之后,陈璆鸣他们醒着,身体上的疲惫已经到了顶点,但他们仍撑着不能退却一分,乱军就是要逼得他们殚精竭力之后活活耗死他们,他们若退一分,敌人便会近一寸。
一个瞭望的士兵的声音打破了这黎明的宁静,敌军进犯,面对这已如探囊取物办的城池他们终于忍不住了,这殊死一搏的时刻,到底还是来了。
冰冷的风刮过这燎原,几个人闭了闭眼睛,陈璆鸣和莫不晚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处,而就在他们准备背水一战之时,另一个士兵俯身跑过来通报道
“大人!我们有援军了!八千精骑!足有八千精骑!”
沉吟蹙了下眉道:“援军不是都在承风岭么?我们还哪来的八千精锐?”
而此时,伴着破晓,他们头顶的天空上,盘旋而过的,是一声苍鹰长啸。
第48章 苍鹰长啸
一众驰马而过的铁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一声声雄壮的呼喝之声,这八千铁骑骤然涌入了战场,直奔敌军而去,众人惊异的望着这仿若从天而降的援军,沉吟定睛一看先一步认出了为首之人,惊呼道
“肃卿...是肃卿!”
陈璆鸣也认出了竟是肃卿,这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问原由,立即下令道:“将士们,援军来了!随我上!”
陈璆鸣等人带着仅存的几百人一拥而上,如今看这铮铮铁骑厮杀敌军犹如蝼蚁,面对敌营犹入无人之境,本已是筋疲力尽的将士突然军心大振。
肃卿飞身下马来不及与陈璆鸣他们言语便只身杀入了敌军之中,不但是他一人有着万夫之勇,他带来的士兵并非是中原军制,可论起勇武却要超出大唐和吐蕃士兵百倍,面对数以计万的敌军更是毫无惧色,而叛军竟霎时间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如同久旱逢甘霖,一场大雨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迹,看着这反转的大胜之境,终于重逢的五个人站在不同的方向看着对方,相视之下终而是大笑了起来。
沉吟喜极而泣望着肃卿混着雨声喊道:“我还担心你死了!”
肃卿趁着雨凝望了她一眼,而后便是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音调,向他们喊去道:“不是我说啊,咱们缉妖司,能不能再也别分开了!”
几个人畅快笑道:“好!”
大破了敌军,后续的诸事便都容易了许多,刘将军自然会如实呈报,李中书虽没有死在沙场上,但他也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天子盛怒。
而奖罚在陈璆鸣他们心中都并不重要,历经了这一番,没什么比大家平安更为重要。几个人回到营帐后都只想彻夜长谈,可陈璆鸣他们四个征战了两天两夜,肃卿更是带大军连日赶来,沉吟先开口道
“如今战事已定,不怕没有说话的时候,咱们身上还都穿着这血衣,先都去好好休整一番,总之大家都在。”
“沉吟说的是,你们早就挨不住了吧,快去吧,好好吃顿饭睡一觉,醒了我们再续。”肃卿道
陈璆鸣拍了拍肃卿的肩膀道:“你也是,等明日我们好好一续,之后便回长安。”
几个人都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而后饭也没来得及吃,直接在各自的营帐里昏睡过去了,他们都不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甚至连边塞苦寒都没受过,这一战,当真是难为了。
雨后的边塞更有一番大漠孤烟的风韵,落日的余晖不漏一丝的倾洒在这片土丘之上,悠扬的笛声从远处阵阵传来,为这孤寂之地平添了无数意境。
沉吟寻着笛声,从这土丘后缓缓走了上来,她看到这男子独坐在高处,身影在夕阳的橙光下显得竟有些清冷,口边的横笛更是吹的苍茫辽然、声声入心。
沉吟站在片刻,缓缓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一同看着那远处的落日之景,温柔一笑道:“从前,竟还以为你不擅音律,为什么要深藏不露,平白让我们说笑了好久?”
肃卿看了一眼手中的笛子,低笑道:“这有什么的?平时降妖总是太过紧张,片刻不可松懈,能博大家一笑不是挺好。”
沉吟侧头看向肃卿,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从未好好认识过面前这个朝夕相处的挚友,她点了点头仍是温和道:“那你的身份呢?”
“我本名,叫阿史那言,是东突厥人,祖父是处罗可汗,我父汗是其中一个旁支,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她是汉人,我的汉人名字就她给我取得,我出生的时候突厥已归降大唐,我的姨父就是现在的都护府都护。”
沉吟听后身子缓缓的转向后肃卿,她从未想过肃卿的身份如此尊贵,若不是突厥已然归降,肃卿则是实打实的一位世子。
“那今日你带来的这八千铁骑?”
“算是我的部族吧,我父汗去世后我就带着他们一直住在都护府一带,他们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过不惯长安城中那样的日子。”
沉吟点了点头道:“那为何你之前从未说过...”
“从小到大,旁人总是因为我的身份或高看我或排斥我,不知道,反而更好一些。”肃卿畅然一笑道
沉吟幼时孤苦,听到此处心中总是有些感同身受,她安慰道:“我们不一样,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是好友,是家人。”
肃卿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得知了龙支开战的消息便一定要来救你们,你知道么,我领兵驰马不休,只怕迟来一分。”
“幸好你来了。”
肃卿看着面前的沉吟,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更是柔美,他呆望了许久,直到沉吟起身道:“走吧,晚上风凉。”
肃卿起身后玩笑道:“对了,他们几个呢?”
“还睡着呢。”
“还睡?让他们睡他们还真不客气。”
“我出来的时候听下边的人说从吐蕃军营里搜出好多牛羊,晚上正要烤了吃呢,咱俩吃好吃的去,让他们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