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不是说要一起喝酒么?今天就...一起呗。”
陈璆鸣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又马上收回了目光,道“哦...好。”
莫不晚让陈璆鸣在花园的小亭中等他,没过一会就见他连搬带扛的拿过来好多坛酒,陈璆鸣正想着他从哪儿拿到这么多的时候,莫不晚一边放着酒一边道
“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喝那家的柳林烧春么?我就...买了好多,嘿呦...”莫不晚放下酒后直起腰两只手上下拍了拍道
“我随口一说的...”陈璆鸣看着那些酒略有出神道
“啊?那你不喜欢喝啊?”莫不晚叉着腰惊呼道
“不,喜欢。”陈璆鸣只是觉得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也被他记住了。
莫不晚一笑道“那就好。”
没等莫不晚张罗着喝,陈璆鸣自己倒是先拿起一小坛仰头饮了一口,莫不晚见状一笑道“呦,你还真挺能喝的啊。”
陈璆鸣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拂去了下颌上的一滴酒,他想喝酒,觉得喝酒或许自己会好些。莫不晚本是想感谢他的,可见他一直都是有心事的样子,一时间又不知该先谢谢他还是先问他怎么了。
两人坐在池边,腿都自然的垂下,看着池中那时不时会动一下的锦鲤。几坛酒喝空后,陈璆鸣第一次难得先开口道“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么?”
莫不晚知道他说的是两人吵架的那个晚上,自己本以为陈璆鸣是因为他会御灵的事,可现在却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莫不晚摇了摇头,陈璆鸣看了他一眼道“我并非善妒之人,你重启赤阎,他日若能有一番作为便是大唐之幸、苍生之福。”
“那...你为什么老是对我冷冰冰的啊?”莫不晚问道
“因为...因为我自己。”
“什么意思啊?难道还是因为你大婚时的事么?”莫不晚朝他的方向转了转身子道“我说过这件事我改变不了,但我一定尽力弥补,哪怕这件事上弥补不了,其他地方我也一定会帮你的,只要你别拒我于千里之外就行。”
莫不晚说完后就正回了身子,陈璆鸣看着他的侧脸,面前这个人就是他从小认识到他的莫不晚,可为什么却又觉得完全不是他,陈璆鸣顿了下道“我总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谈吐举止,甚至是性格心境都不一样了。”
莫不晚不知话题怎么就引到了自己身上,赶快话锋一转道“刚才你不是说因为你自己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陈璆鸣暗自怔了下,眼神落入那池底道“我确实还有一个哥哥,曾经...”
第10章 心扉渐开
虽说莫不晚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听他亲口提起,莫不晚还是有些意外,毕竟陈璆鸣之前是因为这件事凶过莫不晚的,那眼神莫不晚到现在都还记得。
莫不晚没再开口,他觉得这事陈璆鸣想说他便静静听着就好,陈璆鸣又抬头饮了一口道“我有一位长我七岁的哥哥,叫陈润之,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我好,父母的宠爱、师尊的期许,就连老天都是偏心他,让他九岁那年就会御灵,所以从我出生后就一直都不受重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过是步哥哥的后尘罢了,我一直都活在他的光芒下、活在角落那个阴影里。”
“所以,你恨他?”莫不晚轻声试问道
陈璆鸣摇摇头道“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没嫉妒过他,我觉得他是陈家的骄傲,就算我永远都不能超越他,他也是我尊重的兄长。可就在他十八岁那年,他暗中修习了邪道,被父亲发现后也不知悔改,并和家中决裂发誓永不入长安,从此以后,杳无音讯。”
莫不晚没想到陈璆鸣家里还有这样的事,安慰道“这种事...怪不得你的。”
“怪不得我么?”陈璆鸣苦笑一声道“可自他走后,父亲把所有的期望都骤然加在了我的身上,每每我修习不能如他所愿时,他总是会提起如果我哥还在的话会是怎样怎样,从小到大那些失望的眼神、哀声的埋怨,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消散过...如今想来,我那位哥哥倒真的成了我毕生的阴影,挥之不散了。”
听到这儿时莫不晚除了心疼有这样的境遇,更多的还是打抱不平道“你就是你,何故要按照别人的样子去活?任何人,哪怕是你爹也没资格改变你的一生。”
陈璆鸣听后一笑道“是啊,因我不能御灵,恐今后仕途之路风雨飘摇,父亲为保缉妖司在他百年之后仍不衰,极看重与王家的联姻,所以当初大婚时你毁了我的婚事,我是极恨你的,可转眼一念,你就是你,何故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去活?想做什么便做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改变你自己。”
莫不晚摇摇头,心里叹道“你哪知我的苦衷,我也是睁开眼睛就顶了这么大一锅啊...”
“那个...对不起啊。”莫不晚还是觉得他比较惨道
“那晚...我叫你别碰我并不是我有心嫌你,而是我真的不喜旁人碰我...” 陈璆鸣醉意有些涌上心头,月色迷蒙下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断袖...便断袖吧,只是...”
“你放心!我绝不会断到你身上!啊不,我就不是断袖啊...”莫不晚忙道
陈璆鸣握在手中的酒坛紧了几分,又放了几分道“那便好。”
说完他抬头望了望那一轮隐月道“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陈璆鸣放下酒坛起身刚走了一步,莫不晚还是叫住他道“璆鸣,谢谢你,薄荷冥兰...谢谢你。”
陈璆鸣听后猝然侧了下头,这动作轻微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用背影对着莫不晚,道了句“不必。”
清晨上完早读,莫不晚还是感觉像没醒一样,再看旁边那排桌前身挺笔直的陈璆鸣,他不由得暗中佩服道“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今天还这么精神啊?”
几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陈璆鸣和莫不晚坐在了一侧,以陈璆鸣近日这么知道避嫌的种种做法,沉吟不由得一笑道“你们俩和好了?”
莫不晚也没抢着开口,只是略笑了笑,一旁的陈璆鸣倒是肯定的“嗯”了一声,肃卿和沉吟也下意识的暗中推起了一个饶有意味的微笑。
这缉妖司平日里也就他们几个,大家都是年纪轻轻,除了像陈璆鸣那样老气横秋的,其余的几个闲下来也都是爱关注一下情感问题这样的八卦的。
对于陈璆鸣和莫不晚,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沉吟和肃卿并没有觉得莫不晚如传言说的那样喜爱陈璆鸣,但却已经默默的把他们俩算做一对了。
吃完饭后,沉吟道“最近没什么案子转过来,待会没事,咱们去四下看看?”
“正有此意。”陈璆鸣道
莫不晚眼睛转了下道“那咱们分头吧,效率高些。”
“可以,那有什么事的话用灵符及时联系。”沉吟道
莫不晚先他们一步离开了缉妖司,他提出要分头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今天的打算是要去王宅,他之前一直惦记着要帮陈璆鸣追回王家小姐,但一直没有时间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昨夜酒后倒是灵感大开,具体流程嘛,便是如下所示。
莫不晚身着便服,一路来到王家宅邸,敲开大门后含笑道“这位小哥,我是陈家二公子的随侍,我家公子手书一封,让我务必要面交给你家小姐。”
而缉妖司这边,陈璆鸣他们刚要出门,莫望生就叫住他们道“你们几个,做什么去?”
“教习。”几个人颔首道
“昨天都做的不错,今天也别闲着了,趁热打铁再做一项训练。”莫望生说完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莫不晚呢?”
“我们本来是想去巡视的,不晚先行一步,这会已经走了。”沉吟道
“他倒是勤快。”莫望生冷哼了一下道“叫回来。”
“好。”沉吟拿出怀里的灵符,两指在符上龙飞凤舞的上面画了一个图案,随着灵光消逝,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灵符也没有产生回应。
无声的几秒后,肃卿从嗓子眼里溜出了一声“嗯?”
沉吟也觉得有些奇怪,道“灵符从来没出过错啊,他那边一定会有反应的啊...”
莫望生叹了一下道“罢了罢了,定是又不知去哪儿野了,等回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都干了什么。”
几个人都不禁为莫不晚捏了把汗,随后训练便也开始了,今天的内容是符咒镇压,难度以七星为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低到高逐渐加大,直到做到遇见镇不住的妖为止。
震灵咒对于降妖师来说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技能,当与妖物搏杀却处于下风时就可以根据妖物的等级和种类进行暂时的封印,而这种训练也是为了让自己了解自己到底能降服何等级的妖兽。
莫不晚这边已经见了王家小姐,花园独亭当中,王小姐芊芊玉指执信默读,莫不晚站在一侧,看着她含情脉脉、泪欲低垂的样子,莫不晚便知道自己这封情书没有白写。
看完后,王大小姐合上信,平了平心绪轻声道“我从前只觉得他为人冷漠、不解风情,一心都在公事上,没想到,他还是这样懂得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对对对,我家公子,一直惦记着小姐呢。”莫不晚忙应声道
“那他为何不来找我?他明知...明知我思慕于他,却在那日道了歉之后再没有来过...”王小姐心伤道
莫不晚也不知陈璆鸣为什么没有来过,只是替他借口道“缉妖司近来公事冗杂,公子抽不得身,这不才命小人来给您送信么。”
见王小姐表情柔和起来,莫不晚继续道“王小姐,不如,您主动去看看我家公子?回个信也是好的。”
王小姐虽说顺意了一些,可却还是生气道“自说亲开始便是我倾心于他,大婚那日的事...又不是我的错,我还因此被满长安的人笑话,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先去找他了。”
莫不晚也早知道是这样,心想自己大不了再多来几次,便行了个礼道“那小姐再考虑一下,我家公子若是再有信,我再替他送来,小人不便多做停留,先行告退了。”
“好,有劳你了。”
莫不晚出来王宅后,自己嘀咕道“女儿家真是麻烦,明明知道不怪他,自己还偏要怄气,不知是倔给谁看,殊不知这么作下去鸡飞蛋打的可是自己啊。”
正想着就看到自己腰间别着的灵符隐隐发亮,他迅速拿出灵符见上面闪着的是追信咒的图案,莫不晚知道是陈璆鸣他们在找他,于是放好灵符就赶紧回司里了。
回到缉妖司后,见院落里都没人,来到教练场后才看到他们都在那里,沉吟见他回来了忙问道“不晚你去哪儿了?”
莫不晚见大家都在,他自然不能让陈璆鸣和莫望生知道自己背着他去找王家小姐了,便随意一笑道“不是说去巡查么?我就随便在长安逛了逛啊。”
“没遇上什么人什么事么?”陈璆鸣接着问道
“没...没有啊。”莫不晚惶然一想“难道他们知道了...”而随即还是面不改色的一笑道“怎么了?都这么严肃。”
“哦,我们方才找你,可灵符没有反应。”肃卿不慌不忙道
“有反应啊,我就是看了灵符闪光才回来的啊。”莫不晚有些茫然,拿出灵符晃了晃,淡淡道
沉吟和陈璆鸣对视了一下,陈璆鸣沉思了一下道“难道是灵符的问题...”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莫望生开口阴冷道“巡视去了?”
“啊,是...”莫不晚见他脸色不好,赶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