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潭涛也笑了,映着不远处燃烧的火焰。
我相信,我们的眼中都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不会有事的,格格”,沈潭涛拿过我的反坦克炮,火·箭·弹在蠕动前行的丧尸群中央炸开,“我爱你。”
我左手握着索格s37军刀,右手三·棱·军·刺劈砍不停,“别在这时候说这三个字,总感觉像是遗言。”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舌在舔舐,火焰在腾挪,炽热在沸腾,烈炎在舞蹈。
漫天炙热的赭红,极致的高温凝结成白森森的一点。
雨还在下,天色灰暗,沉沉暮暮,看不真切。
我们早就计划了这一天,却是缺少那么一个目的地,就算冲出了丧尸群的包围,我们又能去哪呢?再找一个安置区住下,等着再次被攻破的那一天?
世界之大,却全是千疮百孔的模样,绕不开的结局摆在眼前,再怎么反抗也逃不过寂灭。
6
我们骑着摩托车冲出了丧尸潮,火·箭·弹还有两发,弹夹还有三个,除了有些狼狈,倒没怎么受伤。
我攥着摩托的手柄,身体压低,感觉着狂风呼啸尖叫着从耳边爆鸣而过。
刚刚被肾上腺素压下的疼痛又从身体深处冒出,又疼又痒难以忍受。
开出了很远,身后的丧尸已经寥寥无几,我终于忍不下去了,停了车。
“又疼了?”沈潭涛也立马停下,匆匆跑来,半跪在地上,环抱住我。
我向他怀里凑了凑,“……好累啊涛哥,我好累啊。”
沈潭涛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雨顺着他的脸滴下,嗒在我鼻尖。
我们都没再说话。
只要空气潮湿骨头就疼痛难忍,不易的安稳被轻易的击破,我不明白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别想”,沈潭涛像是觉察了我的想法,“不准抛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的,就像我把他当做灰暗世界里最后的一束光一样,我何尝不是他继续活下去的支撑?他是不会放我离开的。
我勉力直起身,环住他的脖子,额头相抵,“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天地之间已经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四周倾倒的建筑显现出曾经繁华的都市景象,只是摩登的霓虹再也没有人追随,过去的光影被滩滩污血腐蚀。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神很悲伤,像是浩渺无垠的天空,带着空茫的、无可奈何的孤独和忧伤。
他扶住我的腰,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他吻的很深,仿佛想把我拆之入腹,永远地留在他身边。我咬破了他的舌尖,吮吸一口,鲜血的铁锈味,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舌头在他的纵容下攻城掠地,抵着他敏感的上颚反复磨蹭,我感觉他软了腰身,扶着我的手也失了力气。
我感觉到,他哭了。
他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水,我记得他的一切小特征,用来让我这个记不住人脸的脑子记住这个对我十二万分重要的人,我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远胜过他熟悉他自己。
所以我知道,他哭了。
我靠着的身体在颤抖,这具我看过也抚摸过很多次的充满爆发力的躯体现在如此单薄,仿佛这秋日的冷雨不是雨而是刀一般划伤了他。
我吻去他眼角的水珠。
“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他对着我笑了,眼里那么的悲伤,“要是没有……没有这末世就好了。”
是啊,要是能早点认识,要是能没有末世。
但是如果没有末世,哪怕早些认识,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也不会去想了解一个冷冰冰的雇佣杀手。
我们相见、相知、相爱,都是在这末世。
我们相护、相战、相离,也都将在这末世。
驶不离的命运轨迹,逃不掉的命定结局。
这种百般挣扎却无可奈何的压抑,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
“抱歉啊,涛哥……”
抱歉,我又任性了。
他终于崩溃了。
抱着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哭得没有声音却一点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总是记得他向我告白的那天,我被他拉去了防空洞最高层,一间石英玻璃顶的房间,初升的太阳羞羞答答,将近一年没有见到过阳光的我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倾泻而下的小小一方,害怕呼吸太重,惊扰了光明。
他对我笑,站在阳光下。
“你不是一直说你喜欢阳光吗?”
“那为什么不向着阳光生长呢?”
我被攫住了眼,被灿烂的阳光,也被他。
啊,那记忆太明亮,哪怕只是回忆,都灿烂得晃地人眼睛酸涩。
我闭上眼,感觉到一滴眼泪,没有收住。
7
“你不会是个好国王的”,沈潭涛从我肩头离开,站起身,“当王子的时候就这么任性,等你登基,会是一代暴君的。”
“我的臣民不只有你一个吗?”我也站起身,骨子里的疼痛回光返照似的退了不少。
他笑了,随手胡乱摸了摸眼角。
“王子殿下,敌人的军队已经攻破了皇城,您要如何离开?”
我看着我们逃出来的地方,那里火光灼烧着污浊昏暗的天,仿若地狱。
“我想去给那些还想继续挣扎的人们表演一场烟火。”
“那我们得好好计算一下□□。”
他这样说道。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我们在一个地方埋下触控式炸·弹,然后搞出点大动静,尽量把丧尸聚集在一起,然后
——“嘣”!
两个亡命之徒拆开火·药,计算燃烧热,安排着用量,力求燃烧爆·炸的场面足够精彩,配得上一个绝望的灵魂和他的爱人。
我们骑着摩托逆着来路归去,雨疯狂地敲击着我的头盔。
我们埋下约等于等质量tnt爆炸效果的火·药混合物,我执意和他一起去引丧尸。
沈潭涛没有拒绝,只是一直笑着。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我与他十指相扣,“我爱你,沈潭涛。”
他略略一顿,拔出沙·漠·之·鹰,笑得心满意足,“我也爱你,秦格”,他把我拉近,亲了亲我的嘴角,“我的小王子。”
一切都不再需要言语。
不论是我执着双刀身形灵活的在丧尸中腾挪,身后飞旋而来帮我解决漏网之鱼的子弹,还是弹药耗尽后肩并肩地拼死搏杀,照看对方身后的视线死角,我们都不需要语言,眼神,哪怕是下意识的配合,就足够了。
我们永远都是最默契最契合的那一对。
足够近,我打开之前拔了电池的无线电,对着喊道,“黎晓晚,看你两点钟方向。”
我看见现在危危欲坠的墙上的女人抬头望向了这里,我快速地比了几个战术手势。
我看见她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掉了下来,她立马弯腰捡起,颤抖着的悲伤的女声失真的传来。
“你们想好了?”
“嗯,想好了。”
“……走好,再见。”黎晓晚送走了太多的亲人与好友,见得太多,此时却也还是压不住喉间的哽咽,“你们也要离开了啊……真是不知道这样挣扎的苟延残喘有什么意义。”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我笑笑。
那边沉默了,电流声里,我听到她细细微微的呢喃,“你们好死去吧……我……我再撑一会……”
沈潭涛握着我的手,在地上奔跑,身后,中远程火·箭·筒射出的弹·药炸开。
每一个落地距离都经过精密计算,冲击波不会伤到我们,但是可以发出巨大声响惊动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