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倾苗用了点力气,直接把细绳弄断了,如果仔细看,他的后脖颈上留下了一条红印。
“这个吗?”郁倾苗握住哥哥的手,让他自己捏着钥匙。
郁倾禾感受到弟弟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心倏地一紧。
“你要拿回去了吗?”郁倾苗松开了哥哥的手,弯着的腰直起。
平躺着的郁倾禾盯着钥匙看,“柜子里,是我初中的时候吃光的所有药瓶。”
郁倾禾慢慢撑起来,坐直,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弟弟,接着说,“第一次吃药,我特别害怕,赵医生说,吃了药要好好休息。我很乖的听话,吃完药,看着你和其他同学打打闹闹,原本有吃醋的情绪,吃过药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我好像连不开心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后来,我想靠自己的身体撑过来,不愿意吃抗抑郁的药,我以为我可以,结果又被自己搞砸了。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有了暴躁症的前兆,没有别的办法,赵医生只能加大药量。告诉我,如果我不好好吃药,那我一辈子都只能让自己的七情六欲消失。那样的话,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和别人走在一起。”
“那时候,我更加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我变得贪婪,我以为我只是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笑看着你闹。后来,我想要霸占的,想要让你的眼中只有我,想让你的世界里都是我。”
“我和老师申请不和你做同桌,那是因为我不想要你看到我生病的模样。那时候的我,坐在第一排,时时刻刻都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你下课去厕所的呼朋唤友,你自习课说悄悄话,我都听见了。我好几次想要回头,还是忍住了。
“那个时候,我好讨厌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放弃了陪在你身边的资格。我想要回去,可是,好像没有机会了。”
“我硬着头皮吃完所有疗程的药,等到所有的指标都表明我已经痊愈了,我才敢直视你。赵医生送我出了医院,和我说,喜欢是要勇敢的,美好的,而不是强占的。”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看上去是顺理成章,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步步相逼,你不会这样。现在所有的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我……”
郁倾苗彻底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等等等,就这?你还步步相逼?步步相逼是这?倒个热水,跑完步背一下,就是步步相逼?你是不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追人的。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哼,我还没说我吃亏了呢,你就先喊上了!臭男人一个罢了。做点小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当初谁说的,我现在好好吃药,就是为了更好的爱你。哦呦,都是狗屁?”
“果然哦,长着一张骗人的嘴。”
郁倾苗噼里啪啦说完一堆,也没有管哥哥的表情,气呼呼转头出了房间,跟着带来的是“砰”的关门声。
郁倾禾坐在床上,手心的钥匙嵌入自己的肉里,通红一片,眼角也同样泛着红。
嘴角扯出来的一抹苦笑。
苗苗,走了……吗?
☆、第七十一天
“砰”
正当郁倾禾打算闷进被子时,房门又一次被打开,听着力道,应该是被踹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郁倾苗来势汹汹的揣着好几样东西回到房间里。
“你你你,好好看看!”说着把手里的那个铁盒丢到了郁倾禾腿边。
郁倾禾瞳仁一缩。
看见这个铁盒的瞬间,郁倾禾仿佛打开了某一个记忆的机关,从高一开始的点点滴滴,开始在脑海里快进播放。
好像这个东西,成了他一个树洞,装着的只是他的爱恋。
当时高考结束,走的匆忙,又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弟弟拉去度假了,只有这个盒子,郁倾禾还记得打了个电话拜托程安北帮他收拾好。
“这,你哪来的?”郁倾禾把盒子拿在手里,手心的温度渐渐上升,烫热了盒子。
郁倾苗心里充着一股气,“前几天程安北和周时迁来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郁倾禾紧紧抓着盒子边缘,泛白的指骨和带有一点生锈的盒子形成了对比,他的病态仿佛又深了一点。
“你,看过吗?”郁倾禾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
以前没觉得这个让弟弟知道有什么不好,甚至赶着让弟弟无意间发现,但是现在的他,不想让自己这么赤、裸、裸的感情摊开放在弟弟面前。
如果,弟弟觉得压力大呢?
郁倾苗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哥哥情绪的变化。
在这个十天里,每一天都是心惊胆战的度过,只要哥哥又一丁点的变化,自己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变得畏缩,生怕哥哥病情更加严重。
晚上不敢睡觉,通常是坐在床上一整夜,等到天微微亮,才会忍不住困意稍微躺下睡一会儿。
手不敢拉住哥哥的手,只能轻轻抓住他的衣袖。
在这十天里,自己不是没有哭过,但是每当看见哥哥安静的睡着,心里涌起的是,幸好。
幸好你能够睡一个好觉。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糟。
幸好我还可以有机会陪着你,就算这样到老,也很好。
家里的阳台统统装好了栏杆,房间里撤掉了所有容易撞伤的家具,留下唯一的床头柜,留下那里面满满的坚持与希望。
墙角的画,倒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色彩。好几次哥哥发病,那一幅画都成了最后的解药,让他平静,让他从嘶吼变成抽泣,再到麻木。
有时候,郁倾苗也在想,那时候的哥哥连自己都不认识,还能认识画,是不是自己画的太好了。赵医生建议郁倾苗多画一点画,或许这样可以帮助郁倾禾调整情绪。
可是,提笔的那一刻,眼眶便模糊。
有时,某个绝望也会像一抹流星转瞬即逝,他会想如果这时候可以和哥哥一起疯那该有多好,至少不用这么委屈与心痛。
他恨哥哥这么自私,用自己逃避的方式留下他一个人。但是又爱他这么小心翼翼,因为爱自己,所以忍受了这样的痛苦。
“看过怎么了?没看过又怎么了?”说话的时候,郁倾苗已经带着一股委屈的哽咽。
郁倾禾愣愣的抬头,看着一旁红着眼,还憋着哭腔的弟弟。
郁倾禾伸手,仿佛是骨子里的心疼,拉住弟弟的手,就算只能抱他一秒,他也要这么做。
郁倾苗一个踉跄,顺着哥哥的力气跌到了他的怀里。
郁倾苗耳朵枕着哥哥的胸膛,那里的心跳越来越快,就连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扶着自己后背的手心滚烫无比,仿佛是岩浆一般,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郁倾禾脑海里耳边开始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
怀里的弟弟仿佛也在和自己说,“都怪你,不然我不会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他看见弟弟眼角没有落下的泪,还是心疼越抱越紧。
郁倾苗后背被箍的快要转不过气,抬手推了一下哥哥。
郁倾禾并没有松手,郁倾苗抬头,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睛,挣扎着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哥哥……”
郁倾禾眼中夺眶而出的眼泪,滚落到他的唇边,刚刚被弟弟亲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燃烧。环抱住弟弟的手直接松开,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头强忍着内心的嘶吼。
郁倾苗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捧起哥哥的脸,嘴角带着微笑,一点一点吻去他的眼泪,最终覆到唇上。
郁倾苗淡淡的触碰着哥哥的唇,一下又一下。
“不怕,哥哥。”
郁倾禾紧咬着牙关,眼神木讷地盯着面前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还有那眼里像疯子一样的自己。
唇上的气息,二者仿佛融为了一体,分不清你我。郁倾苗试探性地向哥哥口中探去,满是温柔。
郁倾禾已经紧咬着牙关,身体两侧颤抖的手已经快要没有知觉。
“哥哥,不想亲亲吗?”
“我们亲亲好不好?”
郁倾苗撒着娇,舌头继续往哥哥嘴里钻。
炽热而又柔软的舌头一下一下扫着郁倾禾的牙关。
郁倾禾终于败下阵开,张开嘴迎接弟弟的到来。
郁倾苗张开眼,眼里的笑意传到哥哥的眼里,又忘情地闭上眼,原本捧着哥哥脸颊的手,变为拖着哥哥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安抚着。
郁倾禾也闭上眼睛,慢慢回应,身旁的手搂住弟弟的后背,腰肢。
两个人仿佛海上的小舟,看着不远处的大浪,相拥着沉沦。
郁倾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的。眼睛仿佛被人蒙上,只能用手去触摸。入手的是弟弟光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