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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姨心安了,扭头看墙上的钟摆,“快十点了,你们早午饭一块吃得了。”阎山把阿茵抱过来,“好,等季明下来一起吃。”

    他抱着丫头往落地窗边走,听到屋外细密的雨声,不免惊讶,“下雨了吗?”说话间,已走到落地床边,看清院中景致。花疏风密,雨线不断,雨还不小呢。

    “昨夜就下起来了。”月姨往桌上摆好碗筷,也走到落地窗外这边来,看雨点不断扑打在花叶上,将叶片打出流淌的深绿,“待会儿您去公司吗?”

    阎山摇摇头,“不去,季明不准我去。”月姨一笑,和阎山相视,“那待会儿可以在窗边赏赏雨了。”

    阎山看着院中景致沉思,“倒也不错。”

    饭后,两人真赏起雨来。拖了张宽大的躺椅,垫了两个高枕头,在风雨吹不到的玻璃后,二人共享温暖的静谧。

    季明担心院里的花,“雨不会,一直这么大吧?”阎山宽慰他,“不会,下午估计就会小下来。”

    两人絮叨说话,大都是季明问,阎山答。不知不觉,阎山竟又有些困,侧头一看,季明也虚眯着眼,不免觉得好笑,凑到季明耳边带笑小声说:“我们再睡一会儿。”

    季明在阎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的“嗯”了一声,阎山跟着闭上了眼睛。

    雨声变得模糊,周遭的空气渐渐轻盈,阎山不知睡了多久,在长椅上猛的睁开眼睛。

    奇怪的,雨势并未减小,阎山眼扫过去,雨珠划过叶片,模糊的深绿一闪,落入泥泞的积水中。可那滴深绿却不消融于流淌积水中,随水流动,直流到院中披满湿意的小门下。

    阎山睁大了眼睛,那小门下,走进来一双女人的脚,他抬头往上看,看清女人的脸后,怔然愣住。雨水一点点的扑在袁秋云脸上,很快,那一张脸已和雨中的花叶一样了。

    阎山挣扎着要从躺椅上下来,却动弹不得,着急的仿若孩时,被大孩子笑说自己没有母亲,只能用一双泪眼徒劳的瞪视。但此刻,袁秋云就在院中,阎山怕她走,在心里遍遍默念,“不,不!”

    万幸,袁秋云看了过来,一双雨中的湿眼,笑中有着好奇,淋着雨,一步一步穿过院子,走到落地窗边,和阎山对视,他听到她问:“你是谁呀?”

    阎山哽咽着,只能拿一双泪眼和她对视。他的母亲袁秋云,在他出生后的第三天喝药自杀,不会认得他长大后的样子。

    阎山在躺椅上流着泪醒来,睁开的眼角通红,扭头看外面空无一人的院子,哑着声音,“怪不得您不肯来我的梦里,您原来,都不认得我吗?”

    对雨平复了起伏的心绪,阎山扭头,客厅里月姨和阿茵都不见了,怕是回房间睡午觉。自己身旁的季明,也还在睡着。

    阎山低头,慢慢的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下季明暖软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嗓音有些颤,“季明。”

    他在意的,尚能抓住的,是季明,还有阿茵。他的心安之所。

    第27章

    淅沥雨声里,阎山俯身看了季明很久,想起昨晚那个自己没有想出答案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雨天虽然在室内,却也能感到微微湿气,阎山怕季明睡着着凉,又去房间里拿了条薄毯,盖在季明身上。

    自己是睡意全无了,却可以待在季明身边,阎山脑中浮现一个念头,还没想定,他可以慢慢想,等季明醒了,问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

    季明大概在四十分钟后醒的,那会儿外边的雨势已经很小。身边有了动静,阎山放了书就来和他说话,“做梦了吗?”

    季明没说话,先笑了,摇了摇头,“没有。”

    “我做了。”阎山说,“我梦到了妈妈。”

    阎山很少在季明面前提及他的家人,季明揉揉眼睛,清醒过来,温柔的把阎山的脸一点点看去,“是嘛,下雨天,她在梦里撑雨伞了吗?”

    季明的无意恰好戳中阎山的心事,心骤然软下来,轻轻摇头,“没有,她在梦里淋了雨。”

    季明看他略透出难过的眉眼,纯善的安慰他,“那下次,我们挑个好天气,还在这里午睡,她一定会再来的。”

    阎山揉他睡醒略肿的眼角,良久,才牵出一个温柔笑容,“好。”继而问出他脑内想定却踌躇问出口的话:“待会儿,我想去看看外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季明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你肯定有好多话,要和她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有点害羞的笑,轻轻勾了嘴角,“我……等我生了宝宝,再和你去。”

    阎山把手贴在他腰腹上,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着,“好吧。那我等会儿出门,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季明先是摇摇头,后来被阎山盯得没法,才凑过去,小声问:“可不可以吃炸鸡?”雨天似乎对这种高热量的炸物没什么抵抗力,季明咽了咽口水,见阎山不做声,退而求其次,要撒娇了,“半只?好吗?”

    “一整只。”阎山起来,“阿茵也要吃的。”

    季明躺在躺椅上,仰头看他进房间拿车钥匙,得逞一般的笑,小小得意。

    阎山走到玄关处换鞋,交代他,“阿茵在月姨房间里睡午觉,雨天湿滑,不可以出去乱跑。”

    季明在躺椅上坐着,一一答应,阎山走到院里开门的时候,一扭头,就是他在那儿笑。

    季明的拒绝同行,也无形之中减轻了阎山的心理压力,他今天打算在外婆面前说的话,有许多。车子在雨中驶行,拐入梧山疗养院的路道,车轮留下两条水线,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除了阎山,只有月姨和林玄知道,阎山疯了的外婆,住在这儿静养。

    地下停车场的湿气更重,空气中有丝丝的霉味,阎山拿了伞,撑开径直往西侧那栋建筑走去。

    护工没想阎山回来,每次他来前,会给她个电话,这次没有,忙站直招呼,“阎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阎山把淌水的伞放在门角,朝她摆摆手,“没事,忽然想来,就来了。”他注意到露台旁的窗户开了半扇,“外婆也在看雨吗?”

    护工点点头,指了指身旁茶几上的书,“不仅要看雨,还要听书呢。”阎山走近把书拿起来,是一本普通的杂志,对护工笑道:“我来读吧。”

    林护工点头,阎山每次过来,都会和林萍韵独处个把钟头,外祖孙俩说些话,她知趣的退了出去。

    阎山搬了张小凳,坐在林萍韵身旁,和她一起看屋外的雨。雨势小又转大,开始新一轮的泼洒,乌云压的很低,几处颜色格外的深,仿佛大滴刚入水,还没来得及散的墨。

    阎山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指腹一次次滑过老人粗大布满皱纹的指节,叫了声,“外婆。”林萍韵没有应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一双眼平静的看着外边的雨。

    她什么也忘了,终日混沌的活着。阎山习惯了她不答,低头看她手上大小错综的疤痕,丈夫与女儿相继死后,她拾了十几年的荒,手上是以前的旧伤口。

    “外婆,我的第二个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世了。”阎山用一双手握住林萍韵的一只手,低声絮语,“我本来以为,除了阿茵,我和季明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

    “那个丫头,我是很亏欠她的。两岁以前,我没有买过一件衣服,一罐奶粉给她。”阎山自嘲的轻笑,“甚至把她吓哭过两三回。”

    “外婆,你知道季明是谁的孩子吗?”阎山低头,慢慢的,从林萍韵的指根揉到指腹,良久,才说出,“他是季义的孩子。我觉得妈妈知道了,所以她才……来我的梦里。”

    “外婆,妈妈去过你的梦里吗?”阎山喃喃问,仍低着头,“看过她的相片后,我一度很想她来我的梦里,可她就是不来。现在,偏我下定了决心,就忽然梦到她了。”

    “她在梦里也在淋雨,不认得我了。”阎山回想起梦境,声音中添了些淡淡的哽,“她是不是,不喜欢季明呢?”

    阎山知道林萍韵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可他是无人诉说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份时而涌现的,对妈妈的愧疚该向谁说。他没法替妈妈原谅谁,也找不到谁,来原谅与开解他自己。

    “外婆。”阎山喉咙里的哽声已听得十分明显,“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是我呢?”

    林萍韵听到这个男人压抑的哽声,缓缓扭过头来,很迟缓的,眨着眼睛,朝他递去一点纸,“擦,眼睛。”自以为的作出个安慰的笑,重复,“擦,眼睛。”

    阎山是下午五点离开的,护工接到电话后回到房间时,他已经不在房里。林萍韵仍旧坐着,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看着露台外的雨。

    茶几上的杂志,却比她离开时,往后翻了几页。

    等阎山提着炸鸡回到家里,近六点了。一进客厅,入眼就是陪阿茵在爬爬垫上玩的季明,月姨端虾出来,正碰上,“回来啦?大的小的两个,在等着你的炸鸡吃呢。”

    她口中的大小两个,听声扭头,目光齐齐落在阎山脸上。阎山掂了掂手里的纸袋,提醒,“买了两只,待会儿还要吃饭的。”

    这种话,向来是没有威慑力的,月姨走回厨房,想着,父女俩怕是吃炸鸡就饱了,菜只有她和阎山吃了。

    不一会儿,阎山走进厨房,“你也去吃一点,菜待会儿弄不迟。”月姨摇摇头,“吃不了,一吃就上火,这些炸的东西。”

    “我还顺手买了些水果,解腻。”

    “嚯,那更不得了了,你看着,两个保证不吃饭了今晚。”月姨失笑,注意到阎山身后的水渍,顺口一问,“去哪儿了?”

    阎山也不瞒,老老实实答,“去看了一趟外婆。”月姨给他拍身后的水,好久才问,“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好的,都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果然季明和阿茵两个人都不肯吃饭,阎山和月姨相视一眼,笑着什么也没说。

    倒是季明,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洗了澡后,作出一副乖样子,在床上说,“我明天一天都会好好吃饭的。”

    阎山合上电脑,上床躺下,装模作样,“这就没事了?”季明笑嘻嘻的,坐得直直,说誓言一般,“不算完呢,我还要说,阎山很好看,我最喜欢他。”说完,偷瞄阎山的脸,怕他不信,敛了笑,有点扭捏,“真的,我每次,下定决心不理你,都做不到,就是这么……怪的。”

    阎山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也喜欢季明,很喜欢。”

    季明没想到他忽然会这样说,楞了有一会儿,把阎山的手抓过来,低头掩饰不好意思,“你,你不可以,再骗我的……”

    阎山抿起唇,看他小心翼翼期待的样子,轻声说:“不骗你,季明。你……”他躺下,和季明低下的眼睛对视,“你让我觉得安定,让我觉得在世有依。我爱你,季明。”

    季明感觉阎山用话给自己做了个蹦床,他被抛到轻软的云上去,永远也不会下来,懵懵的问,“你是不是在…向我……说情话呀?”

    阎山灯下的眼神明亮确定,回答他:“是。”

    季明笑开了,有些傻气的“嗯”了一声,躺下拱进阎山怀里去。阎山也跟着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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