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景略带着笑,有些森然的看着他,“你一定很好奇,孤当时为什么只杀了楚姬,却没有杀你。”
“孤说过,你那位母亲不简单,她很聪明。孤潜进去的那天晚上,发现她虚弱得根本下不了床榻,却把刚出生不久的你锁在了偏房里。”
“孤进不去偏房,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她杀了。”
殿中一时很静,数名侍卫立在一旁,那么多双耳朵听着,温向景却说得无比坦然。
温玹手指骨节渐渐青白,只觉得自己指尖在略微发颤,手里那只茶盏都端不稳了。
他强压着喉咙里的颤声:“你那时……才八岁。”
“可我那时已经明白知恩图报。”温向景道,“我的母后有恩于我,为了讨她欢心,杀死区区一个楚姬,不值得吗?”
温玹喉间哑然,胸腔里涌上来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悔恨,眼眶微红的盯着他。
“孤还没有说完。”温向景指尖轻敲着扶手,又道,“当年被恩师评价的子嗣不止你一个,恩师心地善良,怕父君对那些尚未出生的孩子产生偏见,所以从来只有褒奖。虽然只有短短几字,却让父君十分满意。而对于我和温衡这样已经懂事的孩子,他便不多置评。”
“却不曾想,因此招来了我母后对那些孩子的怨恨。”
“这也是为何,父君膝下的儿子如今只剩了我们三人的原因。”温向景淡淡道。
如同被重重锤了一下,温玹眸中只剩下震愕。
他从未想过,原来当年他那些早夭的兄长们,也都是死于君后之手。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疯魔的女人,在温向景眼里却充满了温和慈爱,仿佛做什么都是值得被理解原谅的。
温向景起了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神情若无其事,像是觉得理所当然一般,又道:“所以我才说,恩师极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我母后再也忍受不了,设计将他杀死的。所以……现在你可明白了吗?”温向景抬眸看着他,冷笑道,“我为何非要杀你不可?”
“若是没有你,我的恩师便可能不会死,母后也不至于受父君责骂,跳河自尽。”
“那是孤幼时最喜爱的两个人,若你那时没有出生,而是早早的胎死腹中,我母后又哪来那么多怨恨,哪来那么多杀念?若你没有所谓的天纵之资,我母后又岂会心生误解?若你不活着,东靖宫中,又何来这么多恩怨是非?”
“说到底……他们的死,都是因你而起罢了。”
折射的寒光闪过温玹的眼眸,他抬起眼,看见温向景从袖中拿出了匕首,那双眼怜悯中又可见杀意,早已不见了往日的温和。
“这么多年以来,孤始终忍着,看在你是孤的弟弟的份上,也曾想过你是不是无辜的。可每当午夜梦回,梦到母后时,孤终究还是难以说服自己。”
“她说的一点不错……你生下来便是个罪过,是孤太仁慈了,对不起母后和恩师……”
“温谨央……”
他盯着温玹,从唇缝中冷冷挤出几个字。
“你不该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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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逼宫
锐刃泛着凛凛寒光,携着破空之声,猛地刺过来。
近乎就在一瞬之间,温玹侧身避过,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滚了一圈,与温向景拉开距离,拔出长剑,铮然挡住了横劈而来的刀刃。
四周的侍卫反应极快,寒刀纷纷出鞘。
温向景毫不留情道:“给孤按住他。”
数名侍卫近乎将温玹包围起来,他身上药性发作,四肢百骸俱是软的,根本使不出灵力,只能靠着身法勉强躲避二三。
刀刃朝着要害部位横砍过来,好在温玹挡得及时,噗呲一声划破皮肤,鲜血绽开,只在手臂上砍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轻嘶了一声,后掠了数尺,紧退到柜子跟前,目光紧盯着敌人,手指在背后暗暗拉开了抽屉。
在侍卫追上前的瞬间,猛然甩出一只暗器匣!
数只暗箭嗖嗖飞去!
侍卫措手不及,慌忙格挡,一时间乱了阵脚。
温玹趁此机会,白袍飞掠,纵身跃上了房梁。
温向景此时才发现,他将温玹带回熟悉的寝殿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见温玹反握住剑柄,用剑的另一端狠狠往梁柱上一凿,柱上顿时凹下去四四方方的一块,机关猛然开启。
屋顶某处瞬间挪动了,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竟是在屋顶开了个洞。
天纵之资就是天纵之资,即便中了毒,身法也比旁人轻快数倍。温向景脸色微变,顿时愠怒了,拂袖道:“都愣着干什么,抓住他!”
温玹动作很快,不知哪来的力气还能爬上去,等到侍卫跃上房梁的时候,他半个身子已经在洞外面了。
但不等他逃出去,忽然听见底下彭地一声响,像是殿门被人踢开了。
紧接着一道清朗严厉的声音传过来:“都给我住手!”
温玹正努力往外爬,闻声低头顺着看过去,正看见忽然闯进来的温衡,以及……
“萧成简?!”
温玹正一惊,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手臂上的力气忽然支撑不住了,徒然一松,惊叫了声,整个人摔下去,不偏不倚砸在了下面的侍卫身上。
两个人从房梁直直掉下去,底下的侍卫被当成了肉垫,险些被砸成饼子,温玹情急之下还拽住了人家的衣角,顺手扯碎一块衣料来。
“哎呦,祖宗哎。”萧成简一脸不忍直视的神情,啧啧了好几声,抖了抖衣袖,慢悠悠地过去扶他起来,顺便掏出解药,往他嘴里塞了一颗。
“你们怎么……”温玹借着他的手站起来。
温向景神色已经冷了,他正对着殿门,看到殿外的石阶下铠甲银光,站了排排的士兵,将整座殿围了起来。
他冷笑了声,目光在突然出现的二人身上巡视,最后直勾勾的定在了温衡脸上,眯眸道:“你们这是何意?”
温衡却只是看向温玹,眉间皱着很深的沟壑,急促道:“谨央,我们能拖延的时间不多,赶紧动手,再迟就晚了!”
温玹一怔。
萧成简在一旁捅了他两下,催道:“愣着干什么啊,机会就在眼前了,那是杀你娘的仇人,还不赶紧去!”
面前那些侍卫已经刷刷列阵,誓死护主,挡在了温向景面前,冽冽寒刀对着温玹。
温玹这才意识到,温衡和萧成简已经联手了,这般境况之下,已然是在逼宫。
宫中的巡护兵反应很快,温玹听见浩浩铁靴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兵甲声铮铮沉重,远比温衡带来的兵卒多了数倍,沉重而急促,快速地朝整座宫殿逼近。
他听着那声音,便知如今没有退路可选了。
温衡和萧成简乃是擅自而为,希望全担在他身上,假若他现在犹豫,且不论什么新仇旧恨的,单是温衡和萧成简就会被拖累。
但换一种角度考虑,温向景若是一死,朝局一时难以把控,朝纲大乱,整座朝堂的淤泥都会从池底翻涌上来,若是镇压不住,东靖势必要陷入僵局。
私情和大局,他只能选择其一。
温玹没有时间迟疑,握紧手中的剑柄,朝那些围护得密不透风的侍卫杀过去。
与此同时,温衡也拔了剑,想以最快的速度替他冲破重重围困。
殿内灵流肆意激撞,冷剑寒刀碰出火花,温玹刚服过解药,还没完全脱离药性的桎梏,动作仍有些迟缓,只得将体内的能用的灵力提到了极限,竭尽全力,目标始终定在最里处的温向景身上。
裹挟着灵流的剑带着凛凛寒气,周围的侍卫已经倒下了不少,长刃上沾着淋漓的血,随着挥动喷溅出数尺远。
外面的铁甲声越逼越近了,殿外兵戈交碰,铿锵刺耳。
温衡带来的兵卒为数不多,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不过多时,便听见萧成简急迫地喊了句:
“温玹,他们进来了!”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地,温玹便清晰地听到外面的铁甲声已经彻底冲破了阻碍。
沉重的铁靴踏上石阶,震耳欲聋,疾快地闯入殿中,转眼之间,无数尖锐的兵戈刺来,瞬息逼近了他背后。
转身之间,锐刺噗嚓划破了衣料,近乎就在同时,温玹终于接近了目标,一把抓住温向景的手臂,冷剑横在他脖颈上。
“都别动!”
话音刚落,数把直指眼前的锐刺停了下来,映在那双冷冽的桃花眼里。
只差咫尺分毫。
冷汗微不可查的顺着额角滑下来,温玹强忍着没让指尖发颤,紧紧握着剑柄,眸中浸满了杀意,衣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