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义果断放弃了要敲门的冲动,走到教室后门试着开了开。
幸好,没锁。
方舒义进去轻轻把门合上,目光一丝不漏地在教室里扫过一遍,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只剩了一个空座位。
看来没出意外的话,只有他一个人旷了老师的点名。
胆子挺大!
方舒义朝着那个空座位坐过去,刚要坐下去就被旁边的人出声拦了住。
“这里有人,我女朋友。”
胆子比他还大,这个时候不来还让人帮忙占位子,还是个女生,敬你是条汉子!
估计后勤部排桌子的时候走神,漏了一个。
等明天过去报一下,再送一套来。
方舒义说了声抱歉,往讲台上走去。
不料刚迈出一步,还没落下脚,刚才说话那个人拉住他的胳膊,问,“你干嘛去?”
方舒义想,你给你女朋友占了座,他现在没地方了,不去找个暂时的座位,难道要瞎站着?
不过方舒义没说话,那人也没松开,又问了一遍。
劲还挺大,抓得人有些疼,哦,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太细皮嫩肉了。
方舒义不想和他纠缠,老老实实说,“我去讲台上搬个椅子。”
听了这话,那人就着拉他胳膊的姿势,用了点劲把他拽到了“女朋友”的座位上,没等方舒义开口拒绝,就听那人说,
“我骗你的,我没女朋友。”声音多有悦耳,那人挑眉,语气间尽是得意,满足。
无聊。
方舒义不耐烦抬了抬胳膊,示意他该放开手了。
那人也没一星半点不好意思,顺理成章地收回手,两胳膊叠在一起放到桌子上,往前一趴,侧脸枕着胳膊看着他。
方舒义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他。
嗯,长得人模人样,说出来的怎么净是鬼话。
挺神奇的。
“方舒义,看完了,怎么样?”那人开口,又一挑眉头。
脸还能抽筋?方舒义唏嘘一声,暗自吐槽。
这次还是没等方舒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那人紧接着又说,“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方舒义懒得理他,那人也权当方舒义默认了。
“班主任点名的时候,‘方舒义’可是第一个点到的名字,不过没人应,老师似乎不相信自己运气那么好,竟然刚开始就逮到个迟到的,专门问了好几遍。”那人开始自己有理有据的分析,但话语中不尽调侃的意思,
“事实证明她不仅运气好,而且是相当得好,因为啊,你是咱班唯一一个迟到的,我觉得她今天买彩票肯定中头奖。”那人说得啧啧有声,语气里透露出的尽是得意,还有……兴奋!
是认识新同学的兴奋吗,这就不得而知了。
方舒义想,不是迟到,准确来说应该是旷课,但方舒义明显不感兴趣去纠正。
因为无所谓,他不在乎。
而那个人显然也没有闭嘴的自觉,“现在不光我一个人知道你叫什么,你没发现吧,从你进教室开始,就有不少目光偷偷往你这儿看,现在估计全班都知道了吧!”
开学第一天旷课,这个“下马威”作为给老师的开学大礼包可是很没有新意了。
今天刚开学,课本都还没发,大部分人都只拿书包装了几个笔记本,放到抽屉里就开始聊天,有的人先知先觉,拿了几本书看着,不过方舒义什么都没带。
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跟这个人说话。
别无其他,自从这一个人说了第一句鬼话之后,他就下定决心,不与此人多接触。
影响智商!
“哎,同桌啊,我叫畅飏。”
八月底,天气没那么燥热,教室外面的蝉鸣也不似之前那样此起彼伏,估计就剩几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在树枝上拼个桌下个棋,养养生,偶尔高兴了嚎上几嗓子,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似乎在和那些老蝉争着岁数。
那下面的老东西肯定输了。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头顶和外面传来的“噪音”在某一刻逐渐清晰,还有教室外面,高跟鞋与地面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
他叫畅飏。
撑着油纸伞,独自;
“徜徉”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思绪飘到了远方,回荡着记忆中的诗歌……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直到班主任进门,大家的说话声才渐消,丝毫不掩饰刚才发生过多么激烈的讨论。
班主任走上讲台,路上跟前排同学说了什么话,有点远,没听清,不过班主任笑嘻嘻的,心情应该不错,那自己迟到的事就没那么严重了吧。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乖乖听老师的话,座位挣着要最佳观光视角的c位,他想成为他妈心里的乖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可自从那一次……
不知道和谁发生冲突,他妈被叫到学校,了解事情真相,在众老师略有严肃和自己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力挺他之后,他就被光荣发配到边疆,“恪尽职守”、“保卫国土”。
说来也奇怪,再后来他就发现,其实他妈也没那么希望他能有多听话,坐在教室后面非但不影响听课,而且感觉特别新鲜,就像是校长搬着小板凳看公开课,听不听得懂暂且不论,视线越过每个学生的头顶,带着审视的目光投向讲课的老师和不知道能不能看进去的板书,特有feel!
哦!有个不同,是他能听进去。
总之,视野开阔,全局掌控,仿佛全世界都在我掌心。
就一个字——爽!
于是,他决定慢慢遵从自己内心的呐喊,开始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生活,管他老师开不开心。
方舒义向讲台上看过去,发现黑板上方方正正写着“周靓”二字,这才后知后觉,班主任和学生之间相互介绍的环节在自己还没到教室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周靓的视线与他交汇,脚勾了个凳子坐下。
“方舒义同学,迟到的介绍可以补一下吗?”班主任语气温和,如同日常寒暄。
方舒义愣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找他单独谈个话,然后顺利自然地就过去?
自我介绍还能带补的?
于是方舒义在大家的目光洗礼中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靓,微作颔首,
“大家好,我是方舒义……多指教。”
怕周靓不知道他的介绍完了,笑着对周靓一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直接坐了下去。
周靓似乎也没觉得他这是太随便,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毕竟年轻的孩子,都想表现得狂放不羁。
之后便是老套路的选班委科代表,方舒义没兴趣,当个官太麻烦了,他不喜欢,便盯着一个地方开始发呆。
但是班委的竞争还是非常激烈的。
“哎,你怎么不竞争个官来做做?”
方舒义听着电扇的响声入定,忽然胳膊被畅飏一碰,差点没条件反射给他一拳。
“麻烦。”,方舒义语气不悦
“哦。”畅飏答了声,便没有再说话。
方舒义心里有些不爽,但不爽在哪又说不清楚。
终于,前面有人转了过来,“畅飏,开一局吗?”
这是今晚除了畅飏和周靓,听到的第三个人清楚的声音。
畅飏刚才还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毫无犹豫,干脆利落回了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