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林青顿时有些目瞪口呆，这样霸道总裁天凉王破的做法，怎么能够发生在一个皇帝的身上呢。
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看着林如海那也是一副无奈摇头，啼笑皆非的模样，才终于有些相信，这事是真的了。
不过再仔细想想，林青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想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虽然不能说已经是中年了，但也快近而立了，怎么就能做出如此的举动了，这也未免太幼稚了点吧。
“贤妃娘娘为父并没有见过，不过听你祖母说，是一位难得的倾城佳人，皇上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气崔阁老，但真的纳了进来，对其心生喜爱，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当年母亲那不绝口的赞叹，还有隐隐惋惜那贤妃早早的定了婚，不能给她当儿媳妇的遗憾，林如海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只能是心中暗自庆幸吧。
要说那崔家两兄妹，都是难得的人中俊杰，若是不遇上当今的圣上，又或者说，崔阁老能不那么固执，怎么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一个满心的志气被磨灭了个干净，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郁郁寡欢的废人，一个更是直接赴了黄泉，还牵连了自己的门生好友一家。
也不知道，那位现在已经躺在床上，将近弥留之际的崔阁老，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不过以对方的性格，若是重来一次，大概还是会如此吧。
“当今圣上就算是得位不正，但再怎么说，也已经成了皇上，那崔阁老就算是不喜欢，大不了上书请辞便是了，何以如此争锋相对呢？”
听了林如海的话，虽然脑海里略略的勾勒出了一幅贤妃的画像，但到底是没有亲眼见过，只是觉得有些佩服，倒是并没有多少惋惜之情。
不过他对崔家的那位老阁老，倒是起了些兴趣，如今的朝廷之上，到处都是为了往上爬，而趋炎附势之辈，已经完全不见这种刚正不阿之人了。
尤其是当今天子，那小心眼的名声，基本上朝中没有哪个大臣是不知道的，在这样的情况，还敢跟对方硬着干，甚至还让对方拿其没办法，只能迂回下手，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件本事了。
“崔阁老在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便上书过，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日一奏，不过都被皇上给驳回了，那个时候，经历了皇子夺嫡，朝政不稳，还需要其站在那里安定人心……”
“至于后来，皇上为什么还是不允，为父便不清楚了，或许是皇上已经跟崔阁老杠上了，不把他降服就不罢休吧，你不知道，皇上骨子里就是有这一种韧劲……”
从一个不得宠，只不过是宫女生出的皇子，到干掉那么多皇兄，成功坐上了宝座，当今圣上，靠得便是这一股不认输不放弃不甘心的韧劲。
只不过这股韧劲，发作到崔阁老身上的时候，两个同样倔强的人碰到一起，那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两头牛撞到一起，势必会牵连旁人。
还有一句话，林如海没有说，当今圣上出身不好，自幼就不被其他皇子看得起，先皇那就更不用说了，一直视这位皇子为耻辱，就连成年都没被赐婚封爵，只不过是随便给了个府邸打发了出去。
这样的行为，对于当今圣上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这也导致了，皇上隐忍坚毅的性格，但同时也难免的有些自卑，现在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大权在握，自然是一切都过去了。
但当年却显得极为明显，所以崔阁老的不承认，和那隐隐的不屑，无疑是刺痛了皇上那颗敏感的心，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会与崔阁老杠上，而且杠了那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甄家和四皇子怕是不能善了了，父亲以为，这两方到底谁会赢？”
对于这些以前的旧事，林青是无比感兴趣的，不过见林如海面色有异，显然是不愿意继续往下说，他便也识趣的没有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反正就算是林如海不愿意说，也总有地方能够知道以前那些陈年旧事的，慢慢打听就是了，没必要弄得那么急，还是现在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四皇子本来就被当成枪对甄家下手了，现在又多了这么一出，那不用说，这两家肯定是不能善了了，不说必须得有一方倒台，却也得先打个半死。
只是不知道，身后有着多位皇子支撑，声望极高，却不得圣宠的四皇子，与那被皇上偏袒，却又被朝中大臣围攻的甄家，到底谁会胜出。
“你有所不知，最近这些年，皇上越发的乾纲独断，大权独揽，现在的内阁已经不像是以前了，基本上就是个摆设，朝中的大事，说是众人决议，但最后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你觉得这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更何况，甄家所谓的那些罪证，可有不少都是为了皇上而得来的，这些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有数，若不然，只单独的靠着宠爱，怎可能得到皇上那般的维护！”
说道这里，林如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现在的朝局，与他当年入仕之时所想的可是完全不一样，曾经的一腔抱负，满腔热血，慢慢的也都凉透了。
尤其是这些年，随着几位皇子成人，皇上越发的老了，对于权力的欲望倒是更加的强烈了，根本就容不得别人有丝毫的违逆，甚至就连稍微能制衡一些的内阁，都近乎于被废了。
即便是这样，皇上还颇有些看内阁里的那些阁老们不顺眼，弄得他们只能是一个个的拼命自污以求保命，遇到朝中大事，更是养成了不问不开口的习惯。
以前林如海在江南的时候，因为离京城比较远，还没有感受到朝廷现在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便是几位至交好友，都曾提及，也大多都是半信半疑。
直到现在上了朝廷，亲身感受到了现在朝中的情形，他才真正明白，皇上真的是已经老了，虽然还谈不上昏庸，但昔年的英明神武却是完全没有了。
以前的皇上，虽然也拢权，但起码还会顾惜百姓，为国家大事着想，几位阁老还能发挥些重要，现在，那就是只顾着拢权，其他的是一概不管了。
时局如此，如何能够不让他叹息，再这样子下去，那这大周的江山，怕是真的要悬了，作为大周的臣子，林如海不说是如何的忠心，却也不希望看到其倒塌的一天。
“为了皇上，这话是怎么说得？”
眨了眨眼，林青有些不解的问道，他虽然也一直关注着时局，但到底从前能够接触到的层面不够高，很多消息都得不到，对事情的看法，难免就有所误差。
据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这甄家确实是为恶一方，不是什么好鸟，就跟贾家是一个德行的，现在林如海说，他们是为了皇上，这就不能不让林青觉得奇怪了。
“你年纪小不清楚，当今皇上幼时不得宠，先皇每次出去巡视的时候，都没有当今圣上的份，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局平稳之后，皇上没少出去南巡……”
“而皇帝出巡，自与寻常百姓不同，颜面排场都是要的，宫里内务府和国库的花费暂且不说，单是各地官员接驾，那就需要不小的银子……”
“要说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从国库调派，各地官员向上申报，可偏偏，皇上为了面子，不愿意在史书上留下奢侈的名声，每每南巡都要求一切从简，不许从国库里拨出太多的银子……”
“但各地的行宫还是要建，接驾的排场也不能太差，但没有了国库的银子，地方官府就只能自信筹建，甄家圣眷最隆，接驾的次数也是最多的，所花费的银子从哪里来……”
“还不是要从百姓身上搜刮，还不是要靠贪污所得，虽然甄家不能说是完全清白，但若不是因为皇上屡次南巡，甄家的名声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道这里，林如海不由得冷笑了两下，都看到被皇上宠幸的好处了，一个个的费劲心机的想讨得皇上的欢心，真以为，被皇上偏袒的人就是那么好过的吗。
别看甄家花钱如流水一般，权大位高，还受皇上重视，就连贪污受贿皇上都不管，但真论家底的话，甄家经过这么多年，怕是还不如他们林家了。
要知道，不同于他们林家子嗣单薄，虽然世代为官，但都做不太长久，甄家的那些祖辈，可是没少为家里留下好东西啊，那有些甚至让林如海都看得眼热。
可这些年，不是献给了皇上，就是去打点各种各样的关系，看着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但实则与现在，没了荣国公，只能吃老底的贾家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是与其他的大家族相比，要是单论的话，那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这甄家自然是要普通的小家族强得多了，倒是也谈不上无辜可怜。
“可四皇子手中握着证据，那么多大臣都在声讨，难道皇上一点都不会有所顾虑，就那么直接的袒护，这起码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将来的名声吧！”
林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如海，有些想象不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看过的那些历史记载中，就算是皇上袒护贪官，在证据确凿的时候，似乎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难道当今皇上，真的能够完全无视那些证据吗，虽然朝廷一向都是最黑暗的地方，可身为皇上，这样带头黑暗的话，那今后朝廷哪里还有什么法度可言。
以后的贪官，岂不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嚣张了，反正，皇上也不在意这个，想贪就贪吧，又没有什么危险，何必要苦了自己呢。
这个先例一开，那本来就不太平稳的朝廷，今后还能好了吗，还有天下的那些百姓，在这样日益加重的剥削之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林青虽然心里面有着些小心思，想要寻求能让自己青史留名的机会，可一想到那本来就苦难深重的百姓，自此以后所要面对的，便不禁心中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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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名声，史官都在皇家，那还不是皇上让怎么写便怎么写，再者说了，自古以来，都是贪官污吏蒙蔽了圣听，怎么也不可能是皇上的错！”
冷笑了一声，林如海的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即便是皇上的心腹，但眼看着昔日还算得上是英明神武的皇帝，变得一天天堕落下去，他心里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过是保皇党的印记已经打在了身上，再加上，底下那几位皇子还不如皇上，唯一能看得过眼的四皇子又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才得过且过罢了。
“父亲，若是四皇子输了，甄家就此逃过一劫，那对整个朝廷，对天下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啊，难道朝廷诸公就没有一个是能够提醒皇上的吗？”
这话林青本不该说，天下大乱，朝廷越发的腐败，那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想到那本来就困苦不堪的百姓，所要遭受的磨难，他又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他虽然自认不是一个什么良善之辈，可做人的底线还是在的，一个两个百个千个受苦受难的人，他都可能当做没看到没听见，但万人十万人，这让他怎么能够视若无睹。
自古以来，灭门的县令，破家的税吏，大周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本来在太平盛世，还算是可以的税负，在如今已经算是很重了。
若是因为此事，再助长了那些人的胆子，私自加税，到处搜刮民脂民膏，那岂不是逼着百姓死吗。
“提醒，朝中的几位阁老，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不易了，怎么可能去触怒皇上，真正有风骨，心怀天下如崔阁老那样的，其下场你也看到了！”
摇了摇头，林如海靠在椅子上，神情显得有些疲惫，读书做官，当年谁不曾是想着要为民做主，可这么多年下来，那样幼稚的想法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在这里，虽然嘲讽甄家，嘲讽那些贪官，但他又何尝不是呢，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巡演御史，面对那般暴利，又怎么可能完全清廉。
便是他想，那么多利益相关之人，也不会允许，又或者说，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跟他选择融入这个大环境不无关系，真正清廉自守之辈，早就已经被排挤出去了。
“那四皇子便是输定了，这个朝廷，当真已经无药可救到如此程度了吗！”
这话说得颇有些悲愤的感觉，显然是对于林如海口中所说的朝廷和皇上失望至极，这样的江山，这样的朝廷，确实是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林青自幼在一个小县城里长大，他很清楚百姓生活的艰苦，即便是在江南，全大周最富庶的地区，每年活不下去的人也比比皆是。
若不然，齐云山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壮大到那个地步，不是混不下去的人，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腰带上，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去讨一个富贵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林青之所以会答应方远入齐云山，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希望能为那些可怜的百姓找一条出路，在现今的世道上，至少能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指望官府，那根本就是笑话，别说是帮忙了，只要能够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什么都不干，百姓都能多上一些活路，很多的灾难就是由官府朝廷带来的。
“朝局虽然腐败，但至少再支撑一两代是不成问题的，在为父是之前，是不会有天上大乱的场景，至于之后，那谁又能管得了那么多呢……”
林如海这话说得有些丧气，半点都没有刚刚升官之人，所有的意气风发，显然，这段时间上朝所看到的一切，让这个本来还算是有些志向的人，变得心灰意冷了起来。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比当初在扬州，知道自己后继无人，所以得过且过的状态好多了的，至少他还在积极的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就算是将来真的天下大乱了，他们又不是皇族，又有着清名，只要见机的快，及时的下了大周这艘船，那便不会有人非要拿他们怎么样。
“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说，若是四皇子上位的话，以他的性格，必会大刀阔斧的改革，这朝局定是会被扭转过来的，大周也不能算是没有一点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