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从太空中看去，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颗夺目的钻石落入深蓝的海洋中，在触到礁石的那一刻，碎成一片又一片鲜豔的红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有涌起的红云不断不断地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恋恋不舍地徘徊了很长时间才淡去，直到归於平静。
“成功了吗？”大口大口喘气的少年脱力地靠在座椅上，额角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渗著血。不，不仅是额角，眼睛，以及鼻腔，嘴角，细细的血丝源源不断地扭动著。
“你赢了，里昂，”[是路克，路克？！]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银白的发丝舞著，“我杀不死你，你赢了。”
“等等，路克！”屏幕上空空如也。刹那间，失去的眼神又重新回来了，鲜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滴著，从他的手心里不断滴落--认真看时，手上什麽东西也没有。他明白了--路克，死了，和天使hide一起，死了。
这样的命运，究竟何时才能够终止？
他低下了头，向漆黑一片的宇宙默哀。
第18章 死亡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麽？！”浓烈的烟雾中，机舱内的工作人员四处散开。离开格雷房间的龙随手拉住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莫雷欧少爷的房间忽然就变成那样了……”
“那少爷呢，他怎麽样了？”
来人不停地咳著嗽，半天才喘过气来。“不知道，我只是刚好路过……”龙放走了来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烟雾的方向冲去。[这群家夥关键时刻只顾自己逃命，真是……]呛人的味道源源不断地从有些变了形的门里渗出。龙伸手想拧动把手，结果却被热浪弹开。“亚迪，你在里面吗？！”烟熏得几乎快睁不开眼睛了，他咬咬牙，再次抓住了滚烫的门把手使劲往外拽。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实在不行了，他开始用力撞击著变形的门，直到它裂开了一小道缝隙。
“亚迪，你在里面吗？快回答我？！”终於，龙踢开了门。
“别……别过来，求你别过来！！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滚滚浓烟的房间一角传出了惊恐微弱的声音，“快走开，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要裂开了！！有什麽东西要出来了！！！”
“怎麽可能放著你不管！！”脚下绳索模样的东西绊倒了刚要扑向前的他，“亚迪……”
“别过来，碰到我你就会被烧焦的。呜──hide那家夥消失後，就变成了这样，这是──他对我改造的结果吗？”朦胧中，亚迪的头发似乎变得很长──蜿蜒著，一直拖到龙的脚下，奇妙的金属制品相互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
“好痛！！呜……快走，要裂开了……”格格的齿轮旋转声伴随著亚迪的惨呼此起彼伏。
“亚迪！！”烟雾逐渐散去，巨大的怪物的黑影颤抖著。龙一下子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无数齿轮轴承等东西从亚迪的胸前背後蜂拥而出，并且还在疯狂的长著，火星四溅。[这……这是……]“已经抑制不住了，龙先生你快点叫大家逃吧……这个是hide对我身体改造之後的结果……因为他忽然不见了，所以……咳咳……快逃，我的身体会把这里撑破……”大口的鲜血从亚迪眼睛，鼻腔，嘴，耳朵中流出，他拼命摇著头，示意龙离开，但青年像是什麽也没有看见一样，大步走了过去。
“傻瓜，怎麽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唔，”他伸手还没触及到那些齿轮，一股看不见的电流猛地将他弹开了，“亚迪……别死。”
“不要碰我，你会真的死掉的！！”少年哀求般看了他一眼，身体却动弹不得。
“唔，不要紧，死不了啦……”龙微笑著将他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你好象我死去的朋友……冷静下来吧，即使是hide改造了你的身体，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的，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里要被我撑破了……龙先生……来不及了……”眼泪混著血夺眶而出，紧握住龙的手也渐渐地松开了。
“不，不会的，你不会像他一样，绝对不会的……唔……”
他们接吻了──带著禁欲色彩神圣的吻。
当龙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吻了怀里小小的少年的嘴唇。那是冰一般冷的唇瓣，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齿轮轴承之类的东西像幻影一样迅速的消失了，只有亚迪还惊魂未定地睁大著眼睛。
“消失了……怪物……”听懂了亚迪不成句的语言，龙轻轻地再次吻了吻他的额头。
“是啊，消失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个时候，莫名的悲哀在我心头升腾起。我不知道，到底是眼前的孩子的缘故，还是想起了她的缘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也将会和我一样，负上沈重的包袱──有违人类的伦理法则，有违人们所公认的正义，或许，不，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我们是……怪物。]
“你赢了，里昂，”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银白的发丝舞著。
“我杀不死你，你赢了。”
“可恶！！”他用力击打著已经变成一片深色的屏幕。
第一次感到了疼痛──即使是在那天，女孩握著他的手，向她自己开了枪倒在他面前，也没有这样疼痛过……只是强烈的悲伤而已。即使是wing 星因他毁灭，那时盘旋在他心头的愤怒也远远大於心的痛苦。然而，他错了。伤口当时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已经麻痹了。但是心是不可能永远麻痹下去的，总有一天还是会醒来。忘了也仅仅只能充做一时的托词。
路克死了，不该想起的记忆也随之醒了……承载了他自己和路克两个人的记忆。泪腺在瞬间干涸，什麽都明白了，他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道具。
无法愤怒，无法哭泣，所有的东西在得到的那一刻仿佛又同时被连根拔去。无法弥补的空洞里，涌入了阵阵狂风。
“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的理由，以及诞生的意义……看得见又装做没看见的东西，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天使选择了你，因为你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还有什麽可以去守护……还有什麽可以值得去守护？
“里昂是笨蛋！大家，大家都这样努力地工作，我们都在看著你啊！！”
“里昂，你也要战斗下去哟，因为大家都在战斗，为了能以最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我真希望里昂的伤永远都不会痊愈。这样、这样里昂就可以永远陪著卡尔了吧？”
“尽管这样我还要生存下去！”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迸发，“为了保护自己，我必须战斗，只有战斗，才能生存下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 ……
“亚迪，不要紧吧？！”当老人匆匆赶到亚迪的房间时，里面已经面目全非了。亚迪在龙的搀扶下，已经站起身，“有没有受伤？”
“hide死了，爷爷。”他简短地说。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什麽也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教授，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原本在亚迪体内的hide会突然死去？！”
“说来还是因为我疏忽了……”老人断断续续地说，“大概就在亚迪他们离开收纳仓库的时候，有人驾驶著一艘救生艇靠近了运输机要求登机，说他是里昂而且还受了重伤。因为那人与里昂有著相同的面孔，又是黑发，未经身份核对我就让他先上来了。结果他一下救生艇就打昏了我，跳上了hide，还有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被强迫打开机舱门眼睁睁地看他驾驶著天使跑了出去……”
“他是路克吧。那後来……”
“他被……杀死了，”里昂沙哑的嗓音这才引起了龙的注意，“因为我，天使和路克一起被撞毁了。”
“里昂……，那不是你的错，”龙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所以不要自责了。也许，路克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和你做个了结。”
“……是吗？”里昂转过头，目光恰好与龙碰在了一起。
“是的，”龙坚定地点了下头，“你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飞行了吧，天使的能源消耗也的确到了极限，再不返航就有危险了……”
“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所剩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况且现在已经损失了一艘天使……”老人点了下头，里昂会意地微鞠了鞠躬走开了。
“情况有点不太妙啊……既然路克可以找到我们，说明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也注意到了天使的存在。”龙说。
“恩，我也想到了，在那天火组的路西安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一只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著我们。而且，最近更是感觉到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会不会有天使落到了他们手中？！连同损毁的hide算在一起，我们只有三台天使，还有三台下落不明啊。况且和在地球上的world高层已经中断联络将近一周了，目前来说，我们对组织状况并不是十分清楚。”
“不，已经……快要来了……很快就……”亚迪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头，好痛……爷爷，他们要来了，很快……大家……都会死。”
“亚迪？！”
“距离这里不到一千光年……24小时後就可能追上我们。我……可以感觉得到……唔，头好痛……又来了……”
“亚迪，你……”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知道……不是一艘两艘战舰，而是几千艘一起来，他们想把我们消灭掉。即使我们有三艘天使也无济於事，因为天使并不是无限制地对所有武器的攻击都无效，它有一定破坏值的……敌人火力过於猛烈的话，天使会被击落……大家，都会死，绝对会……呜，呜……头……好痛，不，不行，不……我……住手啊！hide对我进行的改造究竟是什麽……为什麽……这麽痛……好想……杀人……呜……不行……”肩头的衣衫被她尖利的指甲撕裂了，数道血痕赫然出现在白皙的肩头。
“亚迪……，教授！。”龙扶住了他，向老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作为回答，老人垂下了眼帘，摇了摇头。
“hide不是我所制造的，所以，技师被它改造了肉体之後会发生什麽，我一无所知，而且，也不能进行处理……除非去问制造它的人。或许，连那个人也不清楚到底该怎麽做，至少我就不知道贝利亚进化的最终形态，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它的master无论在精神上或是肉体上都会受到相当大的痛苦。驾驭它的同时，也是在对灵魂的锤炼。天使里，有我们制造者的念。”
“呜……不……”
“可是，您难道忍心看著亚迪受这样的痛苦吗？我不明白，用一句一无所知就可以化解她的痛苦了吗！？如果换了痛苦的人是您，别人这麽说，您也会接受吗？！”
“……”
“唔呜……”癫狂中，他一口咬住了龙的手背，血从齿列里一下子涌了出来。“杀了我，杀了我，好痛，求你了，龙，快杀了我！！杀了我，快！只要一下就好了，只要把枪对准这里……只要一下……”
因为疼痛，龙猛地松开了双臂，顿时，失去了支点的亚迪俯冲向前，在即将撞到烧焦的墙壁时，停了下来，齿轮之类的东西又一点一点从後背里涌了出来。
“受不了了，请你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不然，我又会变成刚才的样子，呜……快，杀了我，乘我现在还清醒！否则，我会杀掉所有人的！！求你了，龙！”
杀了我，迪兰，否则我就把你杀了。
龙缓缓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原本极为简单的动作，而在旁人看来，他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迪兰，杀了我。
杀了我，迪兰。否则，否则……
杀了我，就算我求你──好──痛苦──好痛苦──“快，再迟就不行了！龙，快一点！呜呜……”
他抬起了手腕，瞄准亚迪枪却一直抖动个不停。“我，我明明说过，你不会像她一样……的，明明刚才还说过……啊！”
“呼……呼……”，枪响的同时有人闯进了门，“亚迪！”
“亚迪！！不要！”扑到他身上的正是浑身上下还缠满了纱布的格雷。“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为什麽要向他开枪！！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