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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令面无表情地逼近,倏地抬手,一把反剪了他双手,顺势捏住他脖子,把人往前一抵,抵到墙上:“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闻清映见状朝前一步,陶令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管,手上又紧了三分:“你说不说?”

    “你有本事掐死我!”男生恶狠狠地看着陶令,就是不松口。

    陶令回头看闻清映,见他情绪似乎不太对,下一秒松了手:“滚,下次别让我看到。”

    男生莫名其妙地被松开,来回看了看两个人,见他们真的不打算再逼问,面上还有些失望似的,半晌不甘心地骂了句什么,朝地上再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揣着兜走了。

    陶令:“……”

    要真是有人指使二流子来砸店,估计也就是看准了闻清映没办法对付无赖,索赔对方赔不起,打坏了自己得负责,说更是说不出,全然是浪费心情消耗精力。

    人早已走得不见影踪,闻清映立在原地,低着头。陶令走到他面前,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森森的睫毛,就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处小巷两侧都是房屋背面,因此没什么人来往,陶令别扭地矮身,侧歪了头,从下面朝上望,想看清闻清映的脸。

    闻清映依然眼冲地面不看他,陶令叹了口气,心知他多半清楚是谁干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陶令伸手去抬他下巴,想让他看自己。闻清映动作很慢,别过了脸去。

    陶令“啧”了一声,再次用了一把力。闻清映这一回没再反抗,顺着力道抬头,眼睛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些。

    心叹一口气,陶令在闻清映手臂上摸了摸,闻清映抿紧了唇,垂眼看他。

    花店对闻清映来说意味着什么,陶令不懂,但他忽然在闻清映的眼神里得到了求助的信号。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被这一眼看得心软成一滩水,来不及思考就抬手,把闻清映圈进了怀中。

    过了一会儿,闻清映回手环住了陶令的腰。他比陶令高些,微微弓着背才能让下巴靠上他肩,显得有些憋屈。

    这一下靠得更近,陶令敏锐地察觉到闻清映的手在抖,心疼地又往前凑了一下,在他背上轻抚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忽然传来尖锐的喇叭声,陶令一下子从出神的状态中抽身,想起花店还那么敞着,于是拍了拍闻清映的后颈。

    闻清映会意,直起身子来,双眼已经恢复了清亮的平静。

    两个人一起回花店,到的时候门口聚集的人们已经散了,只剩过路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旁边水果店的老板一直在帮忙注意着店,见到他们回来,老板走出门,笑说:“回来了?没事吧?”

    陶令笑笑:“谢谢老板,没事,我们收拾一下。”

    闻清映也笑了笑,大概猜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冲着老板点头致谢。

    而后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在收拾花店。

    毁坏起东西来倒是容易,重建却总觉得不会有终结。陶令捡着地上一块碎陶瓷时忽然想起,先前闻清映跟他聊天时举过例子,说过诗歌传统的出走和回归。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陶令有了新想法,他觉得闻清映不是对传统的走向感兴趣,他是对碎了的东西敏感。

    想着事情做事,手指倏地尖锐一疼。

    陶令低头,看到白色陶瓷片上染了点血迹,手才刚抬起来,不等自己看清楚伤口,闻清映已经拉着他起身。

    他力气太大,陶令只能被扯着走。

    被带到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陶令就被摁在了椅子上,闻清映从抽屉里拿了创可贴,陶令趁机想擦一下手,纸巾刚刚扯在手里就被抢了过去。

    他哭笑不得,看闻清映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低头给自己擦干手,随后认真地贴好了创可贴。

    处理好之后,陶令才说:“就一条小伤口。”

    闻清映知道他在说什么,拿着手机打字,言简意赅道:“不要过来了。”给陶令看完立马起身,接着去收拾花盆。

    陶令有点想笑,从巷子里出来之后闻清映就怪怪的,突然有点霸道。

    好在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闻清映一个人做也没问题。

    一个下午一晃而过,店里重新变得干净,只是坏的东西却多了一大堆。

    很多花都在地上被踩过砸过,但是闻清映舍不得丢,能种的全都一一种了回去,忙乱着忽然就到了傍晚。

    陶令去旁边打包了两碗面回来,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地吃完,他在店里来回逛了两圈,最后依然坐回去。

    看了看闻清映,低头时扫到手指上的创可贴,他玩笑地写:“这创可贴不会是我上次买的吧?”

    闻清映点点头,看着一盆花朵零落无几的白色山茶,脸上露出些茫然来。

    想了片刻,陶令打算直接问,写道:“他们为什么来砸店?”

    闻清映终于从花上移开注意力,拿着手机打字:“应该是被人雇来的。”

    陶令:“你知道有可能是谁吗?”

    这问题推过去,闻清映静了很久,才在手机上写下一个名字:“云心。”

    名字还挺好听,看到的第一眼陶令心说果然。他妹妹叫云南,姐姐大概也姓云。

    陶令不再问,闻清映反而主动写道:“云心是我继父的女儿,云南是我妈跟我继父的女儿,他们不喜欢我跟我妹妹走太近。”

    看到这简短的解释,陶令默然。他没有继续问为什么不是她,而是他们,追究二者的区别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正在沉默的当下,手机叮咚一声响。

    陶令点开未读邮件,看到是北京那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回复之后他给寇怀发了消息,发完抬头看到闻清映的侧脸,心头猛地一动。

    闻清映又在看眼前那盆花,陶令的手机却忽然支到眼下:“我元旦前要去北京一趟,你想一起去走走吗?”

    不是去郊外,不是去什么附近景点,甚至不是邻省,是北京。

    地方远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的行程,只要是相约,总有种旅行的意味,而且这意味只发生在亲近者之间。

    仔细想来这意思就是,两个人是彼此亲近的……朋友了。

    闻清映怔了好一会儿,陶令想到上次跟他提这事的场景,心说他多半会不愿意去。

    两秒过后,见闻清映还没反应,陶令把手机拖了回来,正想说不去也没关系,闻清映却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陶令一愣,尽量让自己忽略掉他手指上的温度,询问地看着他。

    半晌,闻清映才猛地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重新点开自己的手机,答道:“先生,我去会打扰你做正事吗?”

    “当然不。”陶令笑笑,继续写,“我们可以待到元旦节结束回来,只是前两天你得配合我的时间表,行不行?”

    闻清映看罢点头,今天一整天的时间,第一回 对着陶令笑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陶令悄悄握了握拳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长久地看闻清映。

    他害怕心里的飓风会呼啸而出。

    闻清映说第二天要去圣女乡进货,陶令本来想陪他去,但是星期一要上班,于是只问了问这种事要是有下次该怎么办。

    闻清映却沉默了。

    十一点,两个人一起走到陶令的小区门口,道别之前陶令打字:“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号码。”

    闻清映接过他手机来,输了自己的手机号。

    陶令立马给他打了一个过去,两个人互相存好号码,又加了微信,陶令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一点。

    最后他笑笑,在闻清映肩上轻抚一下,示意他赶紧回家。闻清映接收到这意思,却一时半会儿没动弹。

    陶令正准备问是不是还有事,他已经低头在手机上写了一行字,托给陶令看:“先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的眼神太过干净,像个内敛地讨要兄长关爱的少年,陶令即便为这句话而心尖震颤,终究没办法想到其他地方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揣好手机,好像接下来要完成某种仪式,得提前清理开场地,收拾好自己。

    半晌,彼此相视一笑,陶令倾身过去,跟闻清映抱了个满怀。

    一个站在低矮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分明只是个巧合,却让陶令更方便地把住了闻清映的肩,以保护者的姿态。

    在小区院墙的三角梅丛下,在光影交织的角落里,闻清映额头抵着陶令的肩膀,相拥许久,他张开嘴,来回尝试了几次,最终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话。

    随后彼此分开,闻清映踏着月光回家。

    陶令站在路口看着他背影消失,揣着已经满溢的思念回家。

    防盗门隔开世界,陶令背抵着门平复了很久,终于说出刚才没敢说出来的话,那句尽管明知道闻清映听不见,依然不敢说的话——

    “喜欢你。”

    入睡之前闻清映发了条消息过来:“先生,祝晚安。其实我不难过。”

    陶令笑笑,喝了一口水,吞掉安定,回复道:“晚安,好梦。我很难过所以才要你抱我。”

    闻清映:“梦到想梦的。”

    看过这消息关机,陶令侧了身子,他把闻清映穿过一天的那件睡衣抱在身前,逐渐陷入难得的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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