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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一顿迟了太久的午饭,闻清映要回去开店了。陶令帮忙搬了几盆花,暗叹每天都这样搬两回确实也是体力活。

    洗罢手,闻清映打字给他:“先生,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话可以留我这儿。”

    陶令今天确实不太想一个人待着,但此时看到这句话他却改了主意,回应道:“我回家了。”

    闻清映嘴角微微一抿,仿佛在懊恼刚才写出来的话,然而终究是笑了一下。

    转身的一瞬间陶令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不是,话已经打成字,也没有再回头的道理。况且闻清映跟自己本来也就是陌生人,不过一起去了趟陵园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谈不上熟。

    没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候待在他身边。

    回到家,陶令依然先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空空寂寂。

    先前的枯枝扔掉之后,花瓶还一直放在卧室的阳台上,陶令握着那把洋桔梗和那朵蓝绣球,换了鞋去拿花瓶。

    把多余的叶子剔掉,花枝浸入水里,看到小气泡吸附在根茎上,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即便吃了药依然接连失眠好几天,这会儿困意忽然就上了头,陶令飞速冲了个澡缩进被窝。

    躺了片刻,他打开手机,界面还停在刚才的贴子上。点开一看,楼里全部是尖叫,通篇都是“他好帅”。

    下面跟的回复里有人附和,说要天天去买花。

    陶令:“……”隔了半天“嘁”了一声,扔掉手机睡觉。

    这一觉倒是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头却有些晕,陶令迷迷糊糊地朝外看了一眼,天光黯淡,好像已经是晚上了。

    外面起了大风,窗户没关,撞在墙上砰砰地响。

    闭眼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揉着太阳穴下了床,本来想拉开窗帘关一下窗,却忘记了窗台上有花。刚刚伸手一扯,厚重的窗帘布就猛地撞在花束上。

    不等人反应过来,哗啦一下碎裂的脆响,一片玻璃弹起来划过手背,水跟着已经流到脚下。

    顿了片刻,一阵刻骨的悲伤骤然爬上背脊,晦涩的夜里,陶令猛地弯下了腰。

    风刮得猛烈,一时之间城市森林好似化作了无边荒原,原上只剩下一个孑然的背影,和他刚刚破碎的玻璃花瓶。

    周一,宗教学会议在省大召开,陶令的论文被安排在了下午那一场,但是上午有他要评议的文章,文章刚好是s大的,作者是师兄寇怀所里的一个博士生。

    早起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陶令去了楼下接寇怀,随即一起去开会。好在地点不远,就在宗教所旁边的大会议室。

    好像从本科开始,旁观和历经的所有学术会议都这样,形式毫无新意,过场千篇一律。

    好歹是把自己看的那篇论文点评完毕,中间休息,寇怀非要拉着陶令去跟a大一位教授说话,但是别人正跟熟人聊天抽不开身。等了一会儿会议重新开始,陶令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回去坐下。

    寇怀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论文上敲了几下,陶令就笑着应付了事。

    周围还没彻底安静,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陶老师。”

    陶令回头,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估计是本校来旁听的学生。

    那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他,那模样有点眼熟,但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只轻轻颔首。

    下午把自己的论文平平淡淡地说完,又等别人平平淡淡地点评完,陶令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只是觉得像完成一件任务。

    自由讨论的时候他溜出了会议室。正站在阳台上放风,走廊那头过来一个人,陶令本来没有在意,那身影却停在了他旁边。

    “陶老师,刚才听了您的论文,讲得特别好。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啊?”是早上那小姑娘。

    陶令转头:“你问。”

    那学生想了想,说:“我这两天在看詹石窗先生的书,他说道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能不断成为新思潮的载体,想问一下老师您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陶令微微有些诧异:“你是宗教所的研究生吗?没见过你。”

    听到他问话,小姑娘突然有点腼腆的意思,小声说:“不是的老师,我叫云南,昆明的那个云南。我大四,但是已经确定在本校读研了,文艺学的。”

    “哦。”陶令应,突然就想起前段时间保研时候的事情来,终于明白为什么眼熟了。

    云南笑笑:“本专业的学生应该不会像我一样问这种白痴的问题吧?”

    陶令推了一下眼镜:“问题就是问题,只要你不知道问出来就好,没有白痴不白痴的说法。”

    云南飞快点点头。

    陶令想了想:“你问我怎么理解这句话,你说的是《道教术数与文艺》是不是?先生在书里有过解释,道教有容纳的特征,它的神仙体系繁杂,从起源开始就不停在吸纳中国民间传统信仰,这注定了它在民间有很好的传播基础和条件,说得通俗一点,人们能被它满足,因为在其间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信仰方式。”

    顿了顿,他又说:“当然,这是比较普适性的说法,就我个人的理解来说,这问题还能再追究一下,可以用国外的宗教经验学来解释。学者们在解释宗教的时候认为宗教都需要对生命提出见解,而且如果要往根上探寻,宗教存在的目的其实不是上帝不是神仙,是人们的生活。”

    云南一脸认真,听到这里眨了眨眼,陶令再次侧头看她时有些怔愣,这神情莫名让他想起闻清映来。

    从周六那天回家到现在,他还一次都没见过闻清映。

    “然后呢老师?”云南看他久久不说话,小心地又问了一句。

    第13章 苹果

    陶令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窗外,有口无心地接着说:“道教里面最突出的意识就是神仙意识,神仙意识背后是长生意识,或者说这二者本来就是一体,对长生的渴望其实就是道教对生命的看法与见解,长生思想贯穿道教的始终,也可以说是对生命的意识贯穿始终。

    使得道教始终具有吸纳性的也许就是这种生命意识,换个角度说,道教在吸纳民间信仰的时候同时不断在充实自己的生命意识。在这种生命意识的作用下,人们求助于道教的仙真,终究为的也是现时现地的生活,就是刚才说的宗教的最终目的。”

    说完这话,不等云南再开口,陶令说:“我说的这些东西不一定是对的,而且也只是一个极小的点,听起来不免偏颇。保持好奇心去探索,同时脚踏实地找证据就行。”

    云南睁大了眼睛,又问:“但是老师,您拿国外的宗教学理论来解释中国本土宗教,这说得通吗?还有就是,这跟比较研究一样吗?有什么区别?”

    听完这句,陶令笑了:“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话才刚出口,会议室门口寇怀朝着陶令招手:“陶令!干嘛呢你?”

    云南忙鞠了个躬:“老师抱歉,打搅你了。”

    “没有,有机会再说吧。”陶令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会议室走。

    这两年管得紧,会后的会餐虽然取消了,但是相熟的老师们还是会约着去吃饭,算作是私下聚餐,不报账的。

    寇怀跟几个s大的老师行程安排在一起,陶令是他师弟且是东道主,一天的会开下来只觉得疲惫得不得了,但又实在走不掉,最后还是带人走北门吃了顿饭。

    席上有人夸赞陶令的学术思维,陶令也只是礼貌地应应。寇怀一边替他应答一边说:“我师弟就是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木讷。”

    有老师叹:“正常的,我们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不也是?”

    陶令笑笑。

    终于把人送回学校旁边的宾馆,白天已经彻底落幕。

    陶令穿过学校,快要靠近学院行政楼的时候却忽然拐了个弯,绕进了旁边的足球场,循着外围慢慢地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天上到底有几颗星星?

    刚才喝了几杯酒,走了一会儿,酒气带起些微的倦意包裹住他,留下“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的预感。

    陶令总是被这样的预感欺骗,但每次倦意来临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生怕这一回放跑了真正能入睡的机会。

    因而他出了球场。

    手表显示现在是夜里十点半,他插着兜,从藏学研究所背后穿近路,在必经的长亭里看到一对依偎的小情侣,害怕打扰人家,只好又拐了弯。

    终究是走了想躲开的大路。

    出西门的时候陶令脑子里全是上周的那束洋桔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店门口。店还没关,准确地说还没关完。

    外面花架上是空的,但是店内灯还亮着,玻璃门掩上了,卷帘门却只拉下了三分之一。陶令望过去,看到在地上铺陈开的各种花草,也看清了里面没有人。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准备离开,一转身却猛地跟一个人撞上了。

    额头骤然迎来一阵疼痛,陶令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闻清映站在自己面前,正捂着鼻子。

    刚才那一下撞得厉害,店里光洒出来,陶令能看到他眼角堆着生理性的泪水,一双星眸因而亮得不得了。

    对看两秒,陶令噗一下笑了。

    闻清映揉揉自己鼻梁,也笑了笑,对着陶令做了个请的动作,紧接着走到门边,手往上一用力,把卷帘门顶了上去。

    跟着进了花店,陶令才看到闻清映手上拿了个苹果。

    闻清映示意他坐,去店后面洗手洗苹果,陶令转头,看到干花的花架背后放着几个花瓶。

    他起身看花瓶,没一会儿闻清映走到旁边,把削好皮的半个苹果递给他。

    陶令看了看自己的手,闻清映噙着笑,指指卫生间。等陶令洗完手,两个人对坐在桌边沉默地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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