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杏和秋菊等人,看到自家早上还春风得意的少爷,眉头紧缩的回来后,啥话也没有说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谁也没敢上前去宽慰两句,唯一有这个胆子的欢喜,这会儿正按着少爷走时的吩咐,在床上蒙头酣睡。
他们都以为少爷一会儿气消了就该出来了,伺候了这么些年,少爷偶尔耍耍小性子,也就一会儿功夫的事儿。可是,等到掌灯时分都还没见书房的门打开,小厨房都将饭菜热了几回了。春杏坐不住了,叫来了小厮,让去将欢喜唤来。
“欢喜哥,欢喜哥,可起了?春杏姐让我来叫你。”
“嗯,就来。”我醒了好一会儿了,身上的疲乏散去了不少,虽然那处上了药,可是还是有些疼,许是昨夜撕伤了。我尽量保持一个比较正常的姿势,刚走到拱门处,春杏、秋菊、春分、夏至四位姐姐就拥了过来。少爷的四大丫鬟难得齐聚,看来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欢喜,赶紧去劝劝少爷,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
随手将盛着饭菜的托盘给了我,我就这样一脸茫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一众人推进了少爷的书房。
“少爷,我进来了。”我摸黑将托盘放在了少爷的书桌上,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书房的烛火一一点上。我看了一圈,发现少爷在靠窗的卧榻上坐着,眼睛一直盯着我,眼神和昨夜相比似乎多了点什么。
“少爷”我唤了他一声。少爷没搭理我。我只得走近了,再唤一声。
“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整,进来的任务也还没有完成,就被少爷掀翻在了卧榻上,后面那处撞到了卧榻,眼泪险些给我疼了出来。少爷似乎没有注意到,细密的吻铺头盖脸的落了下来。但是这个吻又和昨夜的不一样,猛烈而深情,我都快要窒息了。想着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我的心都跳的都找不着规律了,生怕自己漏出点什么声响来。不知过了多久,少爷放开了我。
“春杏,领着外面的人散了吧。我这儿有欢喜就够了。”少爷转过头吩咐道。我以为少爷要起身用膳了,可是,少爷转过头又继续盯着我,里面清清楚楚装的都是我。我想着下一刻就是让我死了,我也是值了。
“欢喜,我要娶妻了。”
☆、第七章
听到少爷说的话,真的应了那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一直没有人提这件事,我似乎也忘了少爷是要娶妻的人。原来美好的东西都不能长久。少爷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应。我笑的苦涩,毕竟,我生就一张笑脸。
“恭喜少爷。”我生平第一次推开了少爷,像丢了魂一样的朝门外走去,脸上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天上一轮圆月,非常的讽刺,月亮将我的影子拉的老长,显得格外的落寞。我就这样沿着院子里的路一步步的走,没了目的。
直到听到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我才发现,我竟然出了府,走到了当初少爷捡到我的那个地方。刹时,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了下来。原来,我也是个能哭的人。
我在心中默默的唤着少爷的名字,苏年少,这十年间,在我唇齿间滚过了无数遍,可是一直又没能喊出口的名字,心痛来的毫无征兆;一想到,以后少爷的所有温柔都将给那个女子,也只有那个女子能甜甜糯糯的叫他“润生”,我觉得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想到和少爷白头偕老的不是我,眼泪越发的止不住了,我终究还是太贪心了。
周遭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居然在大街上哭的像个小媳妇样,偏偏脸上看着却又像在笑,真真是惊悚。
“大哥哥,不哭不哭,给你糖。”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蹲在我面前,将手中的糖葫芦往我嘴边递。
“大哥哥,你迷路了么?不知道怎么回家了么?你的爹娘呢?”
听到小童的话,我哭的更凶了。小时候,爹娘丢了我。大了,我却又把我自己丢了,丢在了少爷那儿,找不回来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苦情,把这十年欠自己的眼泪流了个干净。
“豆子,回家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野。”
那妇人教训小童的声音渐渐远了,一日三餐不见的五脏庙也熬不住了,我坐在路边,搜索着街边的各种小吃,竟忘了哭了。
这几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扬州城也将宵禁给免了,晚上的扬州城又有一番别的风味。
终于,我看到了我最喜欢的馄饨摊。那老阿婆包的馄饨皮薄肉多,汤头足,天天吃都馋。
“阿婆,三碗馄饨。”我饿得没力气了,加之刚才还伤心了一大场。
“刚刚在路中央哭啥咧?东家欺负你了?”老阿婆边弄着我的馄饨,边和我说着话。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可不就是东家欺负我了?!
“好孩子,别和你的东家置气,他可是个好人呐。要不然,你早就吃不上老婆子的馄饨了。”
“那孩子看着身体不怎么好,你可得让着点儿。”
“来,你的馄饨好了,慢慢吃,别噎着了。”阿婆将我的馄饨端上了桌,就过去顾着火了。我还在想刚刚阿婆说的话。我还是放心不下少爷。
三碗馄饨下肚,五脏庙总算是消停了。可是,一掏钱袋,才想起出门时,只顾着伤心了,竟将钱袋忘了。
阿婆看出了我的窘态,笑着不收我的钱。正在这时,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将三碗馄饨的钱放在了桌上。
☆、第八章
在回府的路上,我都还在想刚刚那个姑娘是谁,但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虽然她的容貌被遮了个严实,但是从她的那身衣服的用料,我猜应该是一个和苏家实力不相上下的人家;要不然,断不会整件衣服都用的是上好的天蚕丝,就连斗篷上缀的都是红狐的皮毛。
“小欢喜,跑哪儿去了?少爷都派人找了你几次了。”居然是春杏姐等在侧门。少爷在找我么?看来,是时候和少爷划清界限了。
“少爷,我回来了。”我恭恭敬敬的立在少爷房外。少爷的房中竟然还亮着灯,难道是为了等我?
“嗯,进来。”我踌躇了半晌,壮着胆子,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好,走了进去。在关好房门的那一刻,少爷温热的身体就靠了过来,手从背后将我搂住,我知我挣脱不开。
“可是生我气了,嗯不要不理我,可好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你信我,好吗”
少爷的呼吸扫过我的耳侧,几根发丝落在了我的脸上,痒痒的。最终,我还是不忍伤少爷的心。也罢,离吴家小姐进门尚还有两三月的光景,暂且顺着少爷的心意吧。等他见过了吴家小姐,说不定对我的心思就淡了。
敞开心扉之后的一切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少爷又开始不正经了,我明日且得翻翻少爷读的都是些什么圣贤书。
“欢喜,我饿了。”少爷对我低声说道,声音说不出的魅惑。突然,我觉得少爷的舌头扫过了我的耳朵,若不是少爷的手,我估计已经跌坐在地上了,我伺候了少爷这么久,怎么没有发现,少爷居然是个要人命的妖精呢衣服一路从门口延续到床前,我的、少爷的乱七八糟丢了一地。少爷一把将我推倒了,当我躺在这张我肖想了很久的床上时,心潮澎湃。少爷折腾了我半宿,怕声音漏了出去,我艰难的忍着。偶尔漏出像小猫一样的声音,竟引得少爷发了狂。被弄得狠了,我忍不过就一口咬在了少爷的肩膀上,嘴了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少爷也疼得呲了牙,可是随即少爷就闷闷的笑了,胸口处轰隆隆的。我边咬,边想着总算是留了一个记号了。
等着少爷睡熟后,我将自己清理了干净,收拾妥当;在确定院中无人的情况下,回了我自己的屋子,万万是不能被人发现我在少爷房里过夜。
☆、第九章
我就这样一天天的陪在少爷身边。少爷看书,我在旁边给他添茶;少爷写字,我就给他磨墨。时不时还要防着少爷的胆大之举。偶尔陪少爷去看看城里的铺子。老爷找了少爷几次,其中有次少爷回来把我折腾的第二天都还腿软,我也不知是何缘由。
“少爷,吴家老太爷带着吴家小姐来拜访老爷。老爷请你去花厅。”前院的小厮过来传话时,少爷正在没羞没臊的瞎胡闹,我赶紧将少爷收拾妥当。吴家上门来看女婿了,吴家小姐的庚帖都已经送来月余了,请人看了日子,下月就要纳征了。听说这吴家也是吴家小姐这一根独苗,宝贝的紧。至今扬州城见过吴家小姐的人是少之又少,有的人传言吴家小姐是无盐女,所以才不让人瞧。吴家本想着找一女婿入赘的,可是最近几年,吴老太爷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吴家的生意也有些式微,若不是想靠着苏家贡茶这棵大树,吴老太爷是不可能让他的宝贝孙女下嫁的。
待我和少爷步入花厅时,就看到一脸上蒙着纱巾的女子坐在花厅中,身形倒是曼妙的很。可是,在男女大防不甚严的当朝,面见长辈都还戴着薄纱,莫不是真如世人所说是个无盐女。可能是我盯着吴家小姐看了太久,少爷用手肘拐了我一下。外人看来只当是少爷提醒我莫唐突了未来的少夫人,可是我觉着我应是犯大错了。当我盯着吴家小姐看时,我感觉一股凉意在从我背后蔓延开来。我赶紧低下头侍立在少爷旁。
“爹,娘。吴老太爷。”
“小女子吴欢见过苏少爷。”声音甚是好听,像那年少爷带我去淮州时,听到的翠鸟的声音,清清灵灵的。
“润生啊,你带吴小姐去院里逛逛,我听你姨娘说梅园这两日梅花开的甚好。两个年轻人莫要陪着我们两个糟老头坐着了。我这儿有你娘陪着就行了。”老爷是极力想促成这门婚事的。
“也好。素来听闻苏家梅园是扬州一绝,一直不成得见。我家这孙女都念叨了许久了。”吴家老太爷对少爷看来也是十分满意的。
“阿离,你和小姐一起去瞧瞧,回来说于老头子听。”看来这吴老太爷还是不太放心。随即,吴老太爷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侍从跟了出来。但是,我总觉得这人的脸不对劲:眼睛冒精光,周身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可是却生了一张老好人的脸。少爷可能也发现,也多看了两眼。
“是,那孩儿先行告退。”
少爷领着吴家小姐出了花厅,一路上对吴家小姐是百般照顾,就连秋菊姐给他准备的手炉都给了吴家小姐。我可算是知道我之前犯的大错了。一个大家少爷怎的就如此小气呢?不就是多看了几眼,竟还耍起了心眼来了。
☆、番外1
我叫苏年少,是扬州苏家嫡亲的大少爷。我出生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宅子里。从小我就是一个人,别家都有个兄弟姐妹的,我家就我一个小孩。年节的时候,才会有族里的孩子到家里来,他们和大人一起来给我家送年节礼。家里除了我娘,我还有八个姨娘,她们都很疼我,可是姨娘们一直没有孩子。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有许多的难民到了扬州城,城守大人将城里秋收的粮食拿了一部分出来赈济灾民,不够的就责令城中的富户打开自家粮仓,设粥棚施粥。就这样连着过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朝廷的赈灾粮。有一日,我陪着我娘一起去了我家设的粥棚,这也是我第一次走出我家的那个大宅子。因为下了雪,街上的人都收摊回家了,所以街上除了流离失所的灾民,就没有其他什么人了。在快要走到粥棚时,我看到一个小孩在人群中急切的寻找着什么。蜡黄的一张小脸,衣服破破烂烂的。手上、腿上都有些被冻伤了。靠近了,才知他在找他的爹娘。如此冷的天气,这小孩的爹娘多半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上元节时,我趁着爹娘忙于待客,带着夏至偷溜出了宅子。之前就一直听那些小丫头们说今年的灯会怎么怎么好玩。到了大街上果真如她们所说,真的比我在宅子里好玩。没一会儿,我和夏至就被人潮冲散了。在这个时候,我又看到那个在粥棚施粥时遇到的孩子。比之之前,更瘦弱了。一副笑模样,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哥哥姐姐的叫着。有的路人觉得其可怜,给了几个赏钱。那个小孩一路乞讨,我一路跟着。突然,那个小孩回过头来,吓了我一跳。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也没有爹娘吗?” “我有爹娘,我还有很多姨娘,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一个大房子里,还有很多人照顾我们。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回去?”我满脸期待的问他,生怕他会拒绝我。 “能吃饱饭么?他们会不会很凶?” “嗯,应是能吃饱的。他们人很好的,而且有我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 “好。”就这样,我将六岁大的小孩捡了回去,并且给他取名欢喜,只望他余生欢喜。让她们将他洗刷了干净,换上我的旧衣服,然后将他的旧伤口上了药,我也兑现了我的承诺,让他吃上了饱饭,现在想起当时欢喜的眼睛真的特别亮。
☆、第十一章
一踏进梅园,就看到满园开的正盛的梅花,映着残雪,景致真的是一绝。吴家小姐也看的很入迷,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着,似乎看的很用心。那个老好人阿离也亦步亦趋得跟着,比少爷更上心,跟的更紧。在旁边陪着的少爷反而更像是多余的。越逛到后面,越像阿离陪着吴家小姐,少爷陪着我。整个梅园除了我们踏雪而过的声音,竟没了别的声音。
“苏少爷,可否陪我过去凉亭坐坐”突然,一路上都很矜持的吴家小姐竟然说话了。这次吴家小姐的声音却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不像是深居闺阁中温柔的姑娘家的那种感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吴小姐客气了,是我怠慢了。请!”少爷表现出了一个主人应有的风度。我和老好人阿离自然而然的想跟着。
“阿离和你家小厮就在这儿候着吧。莫跟过去了,可好?”虽说吴家小姐是在问少爷,可感觉却像是在下命令。吴家小姐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息,在进入梅园后就越来越明显了。少爷也是吃了一惊,只是面上不显。但是以少爷的七窍玲珑心,想必也是想到了什么。
“欢喜,你去让厨房准备些点心过来。再备些梅子酒。”我知道少爷是想将我支开。可是,未来的少夫人想和少爷待在一起,这本就应该。
“欢儿,你想干什么?”跟了一路的阿离终于忍不住了,看不明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这一刻要干什么,这让他很不安。他堂堂一教之主,易容更名潜入吴家,只为了能护她周全。几月前得知吴家将和苏家联姻,他不得不暴露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竟意外得知,她也在找他,这让他再也舍不得失去她了,回想起只能远远看着她的日日夜夜,竟全是值得的。
听到这声称呼,少爷明显吃了一惊。当他看到吴欢将面纱揭下时,少爷已经被完全的震惊的说不出话了。吴欢的脸和欢喜居然有些相似,不知是一种意外,还是说欢喜竟和吴家有关系。
“苏少爷,对于你和你的那个小厮的事情,虽说你们做的极其隐蔽,但我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直到这一刻,少爷才发现自己对于吴家小姐竟是一无所知。
“我今日来主要是想和你做笔交易,结果你应是能满意的。”吴家小姐极其淡定的说道。
“说来与我听听。”
“我吴欢会依照婚书所定,嫁入你们苏家。但是,至我嫁入苏家之日起,你须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将苏家贡茶产业转入吴家名下。苏家的所有茶叶买卖将全部由吴家接手。第二,将欢喜逐出苏家。”吴欢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状似有点儿冷,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欢儿!”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以魔教教主的耳力,自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差一点儿暴起的魔教教主在吴家小姐的一个眼神安抚下,默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