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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为张习字纸折人手腕,他日就会为点小事要人性命,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长大了必是为祸众人。就算这样,你还要为他求情吗?”景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没人承受他的怒火,所以景珂又一次成了那个倒霉蛋。

    “殿下还小,陛下请耐心教导。”卫衍想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不过陛下的担心很有道理,以殿下的性子,的确不适合习武。请陛下放心,臣不会再教他习武。”

    皇帝和卫衍的对话,景珂在檐下听得一清二楚,他听到大统领这么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臭小子,让你做好人,让你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让你欺骗朕,让朕出不了这口气,这下遭到报应了吧?该!欺君之罪可是很严重的,这下你家大统领再也不要你了,朕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听到卫衍这么说,景骊心里嘀咕了一阵,稍稍有些满意。

    既然达到了目的,他终于允许景珂起来了,又命人宣田老太医来仔细瞧瞧他身上的伤痕。只是景珂听到卫衍的话,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他又是哭又是求饶,一遍遍认错,让卫衍不要不要他。不过皇帝下了令,他又是小孩子,哪容得他不听话,几个强健有力的侍卫稍微动了下手,他就被弄了进来。

    卫衍虽然抱着他,哄着他,让他不要哭,但是说出来的那些话,却不肯收回去。

    “现在知道错了吧?只要你肯改口,朕就帮你去求情。”入夜,卫衍歇下了,景骊没事做,就去招惹儿子了。

    景珂躺在榻上,浑身都在疼,不过据田老太医说,那些都是外伤,过几天就会好了。他的心中更加难受,但是却很清楚,现在没人能帮他。他见皇帝突然在榻边出现,拿这些话引诱他改口,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就这么一下子又涌出来了。

    景骊实在想不明白,男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景珂简直比女孩子还爱哭,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头痛,他摸出块锦帕,给他擦了擦,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不要再哭。

    “好了,别哭了。你打他们,朕不怪你,还要夸奖你一句打得好。不过你欺骗朕,却是要好好罚上一罚。你要是坚持为张习字纸打架的说法,大统领肯定不会再教你习武,既然不再教你习武,你就不可以再住在这里。如果你不住在这里,以后再想见上大统领一面,可就难了。”景骊悠悠长叹一声,加重“难了”这两个字,提醒儿子这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这些道理景珂都懂。可是如果他改了口,父皇有了理由在手,极有可能要去砍人脑袋,最后闹大了,大统领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再也不喜欢他了;如果他不改口,现在大统领就不要他了,父皇也讨厌他,到底要选哪一边才好,好像怎么选,他都落不上好。他想得脑子疼,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眼泪越来越多了。

    “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那些人重要,还是大统领对你的疼爱重要,还是朕对你的宠爱重要?朕只是让你说实话,又不是要你瞎编。你说,如果大统领知道你是个撒谎的坏孩子,欺骗朕欺骗他,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你吗?”景骊哪里会看不明白儿子脸上的犹豫,又加了把劲,就这么着用话绕来绕去,想把景珂绕晕。

    景珂紧紧捂着嘴巴,就是不说话,任眼泪在脸上肆虐。

    “好,很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很有骨气。朕明日就让人送你回后宫,再也不会接你过来。”说道理儿子不甩他,景骊很快就开始威胁他。

    “这么晚了,陛下还不睡?”

    人是不能做坏事的,通常有些坏人,一做坏事就会被人撞见。这不,景骊刚开始威胁儿子,就听到卫衍在他身后发问,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听到了他和景珂的多少谈话。

    景珂怕卫衍生气不理他,其实景骊也是怕卫衍生气不理他的。这事如果闹得太不像话,到时候卫衍肯定会找他的麻烦,所以见卫衍出现,他只能陪笑着说道:

    “朕有点不放心珂儿的伤势,所以过来看看。他已经睡着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还捏了捏景珂的小手,示意他马上“睡着”。

    卫衍走近榻边,看到景珂果然闭着眼睛,眼睫毛上却还垂着泪珠。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上前替他把被子小心掖好,才随皇帝离去。

    “萧振庭,你说要怎么办?”第二天,景珂没能爬起来。他的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怕是要好好歇上几日。萧振庭也没去咸阳宫上学,奉了太后懿旨入宫来陪他。

    “殿下尽管放宽心,好好养伤就是了,等到殿下的伤养好了,自然可以每天陪卫大统领继续做早课。殿下这么懂事,太后喜欢,卫大统领也必是喜欢,就算陛下一时不喜欢,也不打紧,这日子还长着呢。”萧振庭一点都不担心,一直在拿话宽慰景珂。

    “可是,大统领他说……”

    “殿下,你家大统领他是个笨蛋吗?”

    卫大统领执掌皇宫禁卫守护皇城安全已有多年,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笨蛋,他要真的是个笨蛋,皇帝却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他来守护,这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近卫营,是皇帝掌中的利剑之一,这把利剑,因为与皇帝的安全切身相关,可谓是利剑中的利剑。

    近卫营大统领,就是代皇帝握着那把最利的剑,这个位置,从古至今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坐得稳。

    卫大统领之所以看起来不像个聪明人,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皇帝不希望他是个聪明人。一个简单纯粹在皇帝面前没有任何秘密的人,就算皇帝再多疑,也无从疑起。

    这样的人,若真的小看了他,恐怕连怎么栽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反正,萧振庭是永远不会小看这样的人。大道无形,大智若愚,重剑无锋,都是至理名言。

    既然卫大统领不可能是笨蛋,这期间的种种因果缘由,他恐怕早就明了了。

    有些话,他不说,是不想说,还是懒得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谁也不知道。

    反正有些事,不需要用言语诉说,单单看怎么做就行了。

    第三十九章 故人兄弟

    他家大统领是不是笨蛋, 景珂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个小笨蛋。

    “萧振庭, 我还是觉得不甘心。”景珂攥紧了小拳头,闷声说道。

    虽然在皇帝面前, 他很坚决地不肯改口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不过他心里非常不甘心放过那些人, 早知道最后会成这样, 当时他就该多打几下。

    “殿下, 请你松开手, 你这么用力, 伤口会裂开来的。”萧振庭见他发狠折腾,急忙上前掰开他的拳头,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缠在外面的布条上没有渗出血迹,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 就算你不甘心,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不过是些闲话, 当做没听见不就行了。再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就算不甘心, 咱们也没有办法, 只能任他们去说。”

    “就算他们是在胡说八道, 也由着他们去说?”景珂更加不甘心, 愤愤不平地问他。

    “殿下, 那些话虽然很难听,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事实。况且就算是陛下,也没有办法让人不说话。”萧振庭叹了口气,说道。

    “胡说,萧振庭你是个大坏蛋。大统领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才没有媚上,他才不是佞幸,你说大统领坏话,我不要再和你说话了。”景珂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了里边,不想再和他说话。

    萧振庭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努力哄了他几句,却不管用,景珂一定要他道歉才肯理他。他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是错的,怎肯道歉?但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他动了动脑筋,想了个办法来证明自己的话。

    他证明的方法说简单也挺简单,就是谈古论今,以史为证。历朝历代修史的时候,都会单列一章名为佞幸传。所谓佞幸,盖指以谄媚而得帝王宠幸者,所涉范围极广,并非单指与帝王有私情之男子。不过按照史官修史的标准,他日若为今上修史,与今上有私的卫大统领,毫无疑问必会被列入佞幸传。

    “萧振庭,你骗人,我不相信。大统领才不是,你走开。”景珂绝对无法接受他最喜欢的大统领,会被归入佞幸之流,以至于一向除了大统领之外,第二得他喜欢的萧振庭,也在他讨厌之列了。

    “殿下,就算你不相信不愿意,也不能改变这个结果。细观历代佞幸传,其中不乏为人谨慎,无所亏损,颇为自进之人,为何还是在身后被归入佞幸之流?史笔如刀,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在那方面德行有亏,就算其他方面再好,也逃不脱这个结果,除非……”

    “除非什么?”见萧振庭突然停下来,不再说下去,景珂急忙问他。

    “除非殿下手里握着这写史的笔,到时候殿下就能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了。不过他日殿下真的这么做了,到了殿下身后,这史笔如刀的麻烦,恐怕就要落到殿下头上了,不知道殿下怕不怕?”

    古往今来,篡史的帝王不乏其人,同样,大肆批判篡史帝王的史官也比比皆是。

    “我当然不怕,只是……你是让我去做史官?”景珂有些迷惑不解。

    握着写史之笔的人,不就是史官?难道萧振庭建议他以后去做史官?可是史官家族大多世袭,没听说过有皇子去任史官的先例。

    “臣可没有这么说。史官只能根据史实书写史书,他们怎么会有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权力?”萧振庭很快否定了他的猜想。

    “既然这样……你是说……可是……这不可能……”景珂突然想到了什么,变了脸色,很快摇了摇头。

    虽然他还小,但是不该奢望的东西,绝不能去奢望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太遥不可及了,就算是做梦,他也没有梦到过。

    “殿下,有些事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可能,毕竟,你也是陛下的儿子。而且,你真的甘心吗?如果有一天,你最喜欢的大统领被人任意编排诋毁,你却没有反驳阻止的能力,你真的甘心吗?”

    萧振庭的声音里充满了莫名的巨大诱惑力,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让人恨不得就这么跳下去。景珂一时间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他不甘心,当然不甘心,但是,有些事就算他再不甘心,难道就有用吗?

    他是庶子,又是幼子,天家立储,先以嫡庶论尊卑,再以长幼序先后,要么立嫡,要么立长,他先头有四位兄长,那个位置怎么轮,都轮不到他。

    这些道理,就算他还小,也早就明白了。

    纵使他心有不甘,又有何用?

    有没有用,现在还没人知道,不过他的心中就此被萧振庭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却是没有疑问的。

    萧振庭在哄景珂,卫衍也在哄皇帝。

    皇帝昨晚被他撞破了欺负儿子的好事,一时心虚没有折腾,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夜。不过到了第二日,议事完毕,遣走了众臣,他就坐在御案后,认真思索着什么。

    卫衍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对于皇帝会做的那些事,就算他嘴里不说,心中也早就了然。

    看皇帝这样子,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误以为皇帝正在为国事烦恼,实际上皇帝肯定在想着该怎么折腾人。至于目标,小孩子他大概还不屑于去欺负,逃不过的肯定是那些大人。

    当然小皇子景珂是个例外,谁叫他就在皇帝跟前,皇帝欺负起来实在太顺手了,其他人就算想被皇帝欺负,也没这机会,没这便利。

    这么说对于小皇子可能很不公平,仿佛被皇帝欺负,还是皇帝的恩赐,不过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八九不离十有这么点意思在里面。

    卫衍试图用公事打岔,让皇帝放弃他心中正在转的那些荒唐念头。可惜,公事的魅力比起折腾起人来,实在是远远不够,皇帝很快心不在焉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地和他搭着话。

    “陛下想不想听听臣心里的想法。”卫衍没有办法,只能放下了公事,准备和皇帝促膝长谈一番,免得皇帝时不时要为那些小事动怒,实在没有必要。

    “什么……你说。”见卫衍摆出了这副认真的架势,景骊终于回神了。

    “臣打小就不够聪明,也不够能干,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虽然偶尔也希冀过名留史册流传千古这种事,但是臣心里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臣以为臣好好护着陛下的安全,就是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有段时间臣恨过陛下……”

    “对不起,朕……”听到这里,景骊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他虽然姿态强硬,心里咋咋呼呼地想着,就算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也不后悔,其实当年他就知道卫衍那时候是恨他的,但是卫衍不提旧事,他也不敢轻易提起这个话题,让过去毁掉现在的幸福日子,此时卫衍提起,他终于能补上这句道歉了。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去说它,陛下那时候也年轻。”卫衍摇了摇头,让皇帝不要再说下去,他提那些事并不是为了和皇帝算旧账,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翻来覆去地纠缠旧事,从来就不是他的性子,他此时提起,不过是想好好开解皇帝的心结,“再后来,臣被流放,走过很多地方,也看到了很多在京里永远看不到的人和事。臣第一次了解到民生百态,也第一次萌生了除了自己好好过日子之外,还想为这个国家为百姓们做点什么的念头。臣重回陛下身边之前,早就认真考虑过会付出的代价。陛下,臣不介意那些虚名,所以陛下不要再为这种小事生气,再为这些闲话折腾朝臣。臣不够聪明,也不够能干,做不到臣当年想做的那些事,但是陛下足够聪明,也足够能干,可以代替臣完成那些心愿。臣能做的就是永远站在陛下身后,守护陛下的安全。”

    声名尽毁,荣辱全抛,这是他为了追随皇帝左右自愿付出的代价。

    流言蜚语,史笔如刀,这是他为了常伴皇帝身侧自愿付出的代价。

    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他愿意,他真的愿意。

    当年,他懒得多想他和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整日里得过且过地一日日过着,是因为他不愿意去深思这些事情,但是等到他愿意回到皇帝身边的时候,他早就想清楚了。

    凡事皆有代价,既然他选择了陪伴在皇帝身边,就必然要付出这些代价,为什么皇帝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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