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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璟点了点头,脑海里想起了那人平日里吃东西的样子,突然就生起了一点食欲:“那给我也盛一碗来尝尝吧。”

    “是,殿下。”银平替严璟掖了被角,确认自家殿下神色好了许多,才躬身退了下去。

    严璟靠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褥上的花纹,突然听见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由侧耳仔细辨认。正凝神之间,一直紧闭的西窗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一道劲瘦的黑色身影在秋风的伴随下翻进了屋内。

    严璟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方才还在脑海里出现的少年:“你……”

    崔嵬回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轻手轻脚地将西窗重新关好,几步来到床榻边,半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严璟:“璟哥,我听说你病了,所以来看你。”

    严璟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的笑脸,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大抵因为生病的缘故,喉间仿佛梗住,半晌才问道:“这个时辰,城门应该关了吧?”

    少年微垂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小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爬城墙,又翻人家院墙,璟哥,你可要帮我保密啊。”

    严璟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笑还有压抑的某些情感:“看来云州城的城防,还应该再加强一些了。”

    第四十五章

    崔嵬蹲坐在床榻边, 手撑着下颌正眼巴巴地看着严璟,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将脸埋在掌心, 小声回道:“其实也还好, 他们该尽的职责毫不松懈, 只是因为这云州城的城防是我一手布置, 自然知晓如何破解。不过方才过来也确实发现了一点漏洞,回去会重新整改, 不会让云州有失。”

    严璟摸了摸少年的头顶,轻轻点头:“我知道你心中自有分寸。”

    崔嵬弯了眼,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严璟脸上, 俩人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他总觉得严璟现在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也格外的憔悴, 眨了眨眼正要开口,紧闭的房门突然“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崔嵬在错愕之间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他撑着床榻的边缘,越过严璟的身体直接翻到床榻内侧, 还顺手扯过了旁边的被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银平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关上房门将秋夜的凉风挡在门外,口中道:“殿……下, ”他目光落到床榻内侧, 难以置信地开口, “那是不是有个人?!”

    严璟:“……”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止住了银平的惊诧,一手在崔嵬身上轻轻地拍了拍,另一只手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将到了唇边的笑止住,朝着银平手里看去:“羊肉汤?”

    “啊,是的,殿下,温了大半日,方才我去盛的时候,香气四溢,您快喝点吧。”银平说着将食盒的盖子打开,羊肉的鲜香味道果然在房内飘散开来。严璟勾了勾唇,朝着银平抬了抬下颌,“这羊肉汤还有吗?”

    “有啊,”银平将汤碗端了出来,目光复杂地看向严璟里侧,“殿下您还要?”

    “嗯,再盛一碗送来吧。”严璟弯眉眼,侧过头朝着自己身旁看了一眼,“这天凉的厉害,多喝一碗暖暖身子也好。”

    银平朝着严璟施了一礼,又忍不住朝着床榻里面那个人形看了一眼,而后躬身退了下去。

    房门开启而后又关上,裹在被子里的崔嵬动了动,慢慢探出头来,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才坐起身,看向严璟:“走了?”

    “嗯,”严璟朝他看了一眼,“你方才……”

    崔嵬对上严璟的目光,整张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他方才纯粹是条件反射,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摸到人家王府里来是见不得人的,因此一听见门响就想将自己藏起来,但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被子,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掩耳盗铃。

    严璟瞧着他的脸,唇边的笑意蔓延开来,笑至一半,又忍不住掩着唇咳了起来。崔嵬本来还有几分恼羞成怒,一见他咳嗽,便立时变了脸色,手指抓住了严璟的衣袖,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看。

    严璟止了咳,安抚一般拍了拍他的手:“不小心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不用这么紧张。”

    崔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现连一向红润的唇都有几分干裂,忍不住咬紧了下唇,皱着眉小声问道:“璟哥,很难受吗?”

    严璟听着他的口吻不由轻轻笑了一声:“风寒而已,你没得过吗?”

    崔嵬拧着眉头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严璟一愣,不由摇头:“你可真是……”话说了一般,又弯了唇,“没有得过更好,我们将军就该是健健康康的。”

    崔嵬盘着腿坐在床榻上,目光紧紧锁着严璟,颇有几分无措,听说严璟病了,他便不假思索地来了,可是此刻待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丁点照顾人的经验,除了像现在这般眼巴巴地盯着人看,竟是一点的作用也没有,还真是有点……泄气。

    严璟端着汤碗刚喝了一口,回过视线就发现崔嵬的嘴角耷拉下来,看起来满脸的失落,便忍不住开口:“怎么这副表情?”他将汤碗朝着崔嵬面前送了送,“送去的羊肉汤没喝到吗?”

    崔嵬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来得及,便宜符越了。”他将膝盖支起,将脸压在上面,歪着头看着严璟,“璟哥,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严璟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少年方才竟是为了这件事而苦恼。他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崔嵬身上,看着他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庞,看着他原本束得规整却因为钻进被子里而变得凌乱的长发,看着他那双毫不掩饰其中的担忧的眼睛。严璟垂下眼帘,竟然真的认真地思索了起来,半天回道:“那,陪我喝羊肉汤吧。”

    银平很快就又送了一碗汤进来,这一次入内的时候他小心地敲了敲门,得了应允才将门推开,而后便看见了端端正正坐在床榻边的崔嵬,在惊诧过后,银平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觉得十分意外,毕竟自打到云州以来,能够出入自家殿下房间的人还没有几个。

    来来往往数次,他早就清楚这位时不时出现在府里的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宣平侯,更知道自家殿下偶尔外出也是到戍军大营去看望那位侯爷,也从侍卫那儿听说了当初返回云州的路上,他们与那侯爷之间的交集。

    越是如此银平越是无法理解,明明这二人关系看起来好的不得了,那为何当日里自家殿下还偏要自己将传那样的流言出去?但是这种事从来不是他能过问的。

    银平朝着二人恭恭敬敬地施礼,将汤碗放下,识趣的退了下去。

    汤盅在火上温了大半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崔嵬原本因为担忧而消散的食欲此刻又生起了几分。严璟看见他的表情便已了然,端了汤碗递到他手边:“本就是让人给你煮的,幸好你来的及时,还能赶上这一碗。”

    崔嵬想了想,从床榻上下去,将放在一旁的矮桌搬了上去,让严璟可以将汤碗放上,坐的更舒服一些,而后他站在床榻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将挂在一旁的严璟的外袍拿过,披到严璟身上,这才挨着严璟坐了下来。

    严璟的目光一直跟着崔嵬,将他每一个举动都收入眼底,感觉心口变得软软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他知道崔嵬在做什么,尽管明显看得出来,他并不擅长如此,但就像他不顾城门关闭,也要翻墙到府里而来一样,都是这少年人的心意。

    直接而又炙热。

    严璟觉得自己的风寒好像都被驱散了。他拿着汤勺在碗里搅和了几下,抬眼发现崔嵬的注意力也没有在汤上,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好笑:“怎么,汤不好喝吗?”

    崔嵬摇头,他端起汤碗,就像证明一般喝了一大口:“好喝极了,我只是瞧着璟哥你好像并不喜欢。”他抿了抿唇,“璟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严璟喝了一小口汤,而后才缓缓道:“染了风寒难免会没什么食欲,明日就好了。”他看了崔嵬一眼,想了想道,“你这么急匆匆地过来,军中没有事吗?”

    “符越答应替我巡营,还有几位将军在,没有关系。”崔嵬回道。

    “这样啊,”严璟的目光微微闪烁,“那今日就宿在府里,等明日一早开了城门再回去吧?”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了一句,“大晚上的就不要再去为难守城的将士们了。”

    “宿在府里?”崔嵬心底其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看着严璟病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又有些犹豫,“我这样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严璟将喝了几口的汤碗放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白日里我睡得太多,你留在这儿刚好陪我解闷,不好吗?”

    崔嵬看着那张总是让自己忍不住失神的脸,点了点头:“好。”

    喝了大半的羊肉汤被端了下去,矮桌又重新回到了地上,少年人褪去外袍,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挨着严璟坐了下来,严璟的目光在他身上凝结,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被褥的纹路,而后才轻轻地舒了口气,扯了另一张被子盖在崔嵬身上:“就这样陪我说说话吧。”

    崔嵬点头,而后又犹豫:“那说什么呢?”

    严璟弯了弯唇:“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聊的?”

    “有,”崔嵬不假思索道,“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聊。”恨不得将自己每一日的饮食起居都讲给你听,但又怕你觉得无聊。

    但事实上严璟并不会觉得无聊,他目光温柔的落在崔嵬身上,听着他讲白日里在校场上怎么在三招之内就将李将军制服,讲巡营的时候碰上了一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兔子差点被符越抓来烤了吃,但是最后被自己放走,讲阿姐前段时日来了信,再有一个月左右自己就真的要当舅舅了。

    崔嵬其实并不擅长跟人聊天,但严璟可以明显地感觉的到,他正努力地想将一切都分享给自己,真诚且毫无保留的。

    严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看了看少年的眉眼,良久,才缓缓道:“北凉那里是不是快有动静了?”

    崔嵬点了点头:“前两日我们便收到了密报,北凉的老汗王已经去世了,只不过那位新汗王将此消息暂时掩藏了起来,大概是准备掀起什么更大的动作,所以在事先得了都城圣上的应允之后,我与几位将军商议,这一次我们不等北凉的反应,改由我们先发制人。”

    话说到这里,崔嵬扭过头看了严璟一眼,低头咬了咬下唇:“所以璟哥,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

    严璟微微闭了闭眼,手还按在自己心口,他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这样啊。”

    第四十六章

    天将亮未亮, 启明星高悬天际,周遭仍是一片沉寂, 但西北戍军大营早已苏醒过来。所有人整装待发,只等主帅的一声令下,便一齐朝着西北进发。

    崔嵬骑在马上, 一只手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之上,目光从三军将士身上扫过,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朝着符越看了一眼,符越立刻会意,腰间长剑出鞘, 在晨曦间划出一道寒光,提声道:“出发!”

    此去北凉,吉凶难料, 纵使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 这数万人最终能有多少可以囫囵而归无人可以预料, 不管你是一个普通的士卒, 还是这三军的主帅, 到了战场之上都是一样的前路未知。

    但依旧无人退缩,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使命。因为他们知晓这一战关系到西北百姓今后的安宁, 关系到大魏的昌盛。

    而崔嵬也知道自己的将士们, 所以, 有很多的话,他无需再说,因为他知道每一个人必会竭尽全力。

    天光渐亮,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大营,沿着官道一路而行,途径前往云州城的路口时,崔嵬突然勒住了马,目光朝着远处云州城城门望去,神色莫明难辨。

    符越在他身旁驻马,顺着他的目光也遥遥望去,而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能够回来!”

    崔嵬微垂下眼帘,手指紧紧地勾住了缰绳,喃喃道:“我还没有跟他告别。”

    “什么?”符越正侧头看着从身旁路过的队伍,没有细听崔嵬的话,不仅侧目,“你说什么?”

    崔嵬轻轻地咬紧了下唇,而后发出一声苦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他回过头,朝着身旁的大军看了一眼,他永远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哪怕到了此刻,也不会有丝毫的彷徨。

    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心底的牵挂。

    自十余岁跟着父亲来到西北戍军,到十五岁亲率一小队亲兵奇袭北凉大营活捉敌方主帅化解云州之危难,到之后袭父爵,承帅印,总领西北戍军,崔嵬大大小小的出征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却还是头一次体味过这样的感受——柔软、黏腻,并且永远有一个人萦绕在心头的感受。

    崔嵬远远地望着紧闭的城门,突然有那么一丁点的后悔,要是前一夜自己少睡那么一个时辰,应该能抽出一点时间进趟城,一个时辰或许做不了很多事,但应该足够去跟那个人告个别,嘱咐一下云州不比都城,天气愈发冷了,要好生照顾自己的身体,切勿再生病。

    虽然看起来有些唠叨,也不太符合宣平侯一贯干脆果断的行事作风,说不定还会被那人嘲笑。

    可已然到了眼下这个时辰,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崔嵬发出无声的轻叹,正要收回视线,突然发现云州城高高的城楼上出现了一道清瘦而熟悉的身影,喧嚣的秋风掀起他的披风,哪怕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清俊飘逸。

    崔嵬只怔了一瞬,朝着身旁的符越低声道:“你们带队先行,给我一刻钟,随后便跟上。”说完,不顾符越的低呼,掉转了马头,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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