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然恍然一瞬，他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有一幅好皮相。没想到当男人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与锐利，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独有风华。
“在想什么？”
扑朔迷离的灯光，迷离了他的视线。顾苏唤回心神，抬眼募然撞进一双深邃幽然的瞳眸之中。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黑的深不见底，却隐隐之中有什么东西流转其中。
还不待他看清，男人已经率先移开了视线。
“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边说，笔锋快速的在本子上写着。
顾苏点点头，惊叹的望着他的速度。何时他才能习惯这里的笔，也能像这个男人一样流畅的写字呢。
忽的，男人笔尖一转，帅气的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笔，将笔放下：“好了。”
闻言，小孩眼睛一亮，黝黑的瞳眸泛起潋滟的波光，灿若星辰。
“谢谢父亲。”顾苏真诚的道谢着，心里对男人恶劣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个男人除去脾性不好的性格，其实人也挺好说话的吧。
将练习本与书全数的装进书包里，从凳子上蹦跶下来。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身体有些僵硬。脚步踉跄的后退几步，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倒在地，旁边伸来一双大手及时的将他扶住“没事吧。”
顾苏红了脸，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谢谢。”
不知是不是在男人面前出丑太多，现在只是脸红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与淡漠。
男人起身接过他的小书包，送他下楼。
站在二楼自家的房门口，小孩又一次真诚的道谢：“今日有劳父亲了，如果不是父亲您，真不知晓明日该怎么办。兄长又怡巧不在家，只好来叨唠您了。”
前面几句话听得男人心情十分的愉悦，等小孩说完后，发现男人黑沉着脸盯着他。那双眸子翻滚的情绪昭显着不悦，黑压压的一片。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哥在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宛如从牙槽里挤出来的话语般，声线中透着一股子的冷意。
顾苏毫不犹豫的点头，顿感疑惑的睨他一眼：“如果兄长在的话，我为何要来找父亲您？”
他的话理所当然，听在男人耳里很不是滋味。先前愉悦的心情顿时被挫败和怒意取代，心里盘旋的是他所不知道的失落。
男人黑沉着脸，将书包递给小孩。带着怒意的转身，每一步重重踩着厚实的地面，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楼梯口。
顾苏怀里抱着书包，淡漠的斜睨了眼顾言天离去的方向。对男人刚升起的好印象又被打破果然是喜怒不定的男人，还真以为他转性了呢！
顾苏抿了抿唇，抱着书包的手臂紧了紧，随后推门进了屋子。
和其他早晨一样，顾苏先是做了锻炼然后洗漱一番下楼用餐。
进了餐厅，一眼就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男人——身侧的兄长。顾楠昨日一夜未归，精神有些不佳，瞧见小孩进来，只是稍稍的抬手打了个招呼。
顾苏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先前兄长对他的好他一一记在眼里。此时看见顾楠这幅样子，难免不有些担忧：“兄长这是怎么了？”
顾楠笑了笑，笑容苍白无力：“谢谢小弟，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话刚落下，顾楠以手掩唇不雅的打了个哈欠，眼睑下的青影淡淡的一层。
闻言，顾苏眼中的忧色更甚：“要不回房睡会儿？”
顾楠眼睛一亮，唇角的弧度越扬越大：“小弟真乖，懂得关心哥哥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阴阳怪气的发出一个哼音：“如果身体有问题就请假不去上学，顾秦会搞定一切的。”
顾楠闻言稍稍的睁大了眼睛，惊奇又陌生的看着主位上的男人。何时自家父亲这么大方的让他请假了？
顺着男人的视线转过去，就看到对面小孩正优雅吃饭。心下一阵了悟，顾楠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了些。
“唔，果然有问题啊……”
低低的呢喃声被顾苏听见，他抬起头，唇角还沾染上一点食物的碎屑：“兄长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顾楠探身用手指拂过他的唇角，带着茧子的指腹缓缓摩裟而过，留下酥痒的感觉。
“这里沾到东西了哦。”带着笑意的嗓音温和的响起。
顾楠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男人，只见因为此举男人脸色募然沉下来，沉静的眸子忽而变得深邃危险。
“果然啊……”
顾楠稍稍的眯起眼睛，在男人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的位置。目不斜视的吃着属于自己的食物，敛下的眼帘遮挡住眼中的冰寒，唇角扬起的弧度透着一股子的冷意。
“小弟，今天我送你去上学吧。”只听顾楠突然开口说道。
顾苏闻言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男人。只见男人面无表情的喝着咖啡，热气腾腾的烟雾蕴染开来，朦胧的将男人眼中的情绪瞧不真切。
“怎么样小弟？”久久等不到小孩的回答，顾楠又重复了一遍。
顾苏回过神，淡漠的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射了一层淡淡的剪影，衬得如玉的小脸更加细白如雪般的精致。
“如此甚好。”
顾楠笑了：“小弟真乖。”
两人用完餐准备离去，顾苏要回房拿书包，先一步离开餐厅。餐厅里只余下顾楠和男人两人，僵直的气氛在两人之中淌过。
“父亲此举是什么意思。”忽的，顾楠出声打破沉默。
男人神色一冷，冷冷的抬眼：“什么意思？”
“呵，我说的意思难道父亲不明白吗？”顾楠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褪去了温和的眉眼间竟有种锋芒毕露的锐利。
“真是讽刺，您竟然对小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我一直当您对小弟有所改观，先下发现我错了，错的十分离谱！您可是小弟的生父啊！他身上留的可是您的血，为何您会对他产生如此不溶于世上的感情。”
话落，顾楠呼吸一滞，一股寒意沿着背脊的皮肤爬了上来。房间里的空气好似被凝结成冰，每一下呼吸都万分困难。
而造成这些的始作俑者是坐在高位上的男人。
男人阴沉着脸，一把平常的凳子竟然被他坐出王座的感觉，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渗满如千年寒冰般的冰寒：“你倒是知晓的多。”
顾楠惨淡一笑，在男人散发的凛冽气势下连说话都有些困难：“……我也宁愿自己不想知道。”
面前这个人是养育他长大的亲人，对于顾言天，顾楠从小都敬畏着他，憧憬着他，只因为他那么优秀。
而现在自己一贯憧憬当做信仰的人竟然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那是您的亲生儿子啊……”语气中有伤心与不解，更有的是对敬仰之人的憧憬心的破碎顾楠呆呆的注视面前的男人，那么高大，那么的冷漠，为什么就爱上了自己的儿子呢。
“……那是不允许存在与这个世界上的禁忌之情啊！为何您要犯这种错误！”顾楠忍不住嘶吼出声，温润的眸子渐渐染上了几分红色，几分水色。
那是对自己的信仰破坏的绝望与忿恨。
男人淡淡的垂下眸子，语气平静而低沉：“不允许存在与世上吗……”
低低的呢喃声透着几分悲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顾楠只觉心脏仿佛被揪紧般的疼痛，滚烫的泪水就这么脱离了眼眶滚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产生这样的感情，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影已经存在了我的心中。”男人似回想起什么，神色募然柔和下来，幽深黎黑的瞳眸掠过一道浅淡的柔光。
“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以前那么厌恶他的存在，为何此时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顾楠呆滞的看着男人柔和的俊脸，灯影之下的他竟是逼人的俊美，眼底深处浮现出平时隐藏的极好的缱绻与眷念。顾楠从未看过这样表情的父亲，这样温柔柔情的父亲。
他低低的劝慰道：“……难道您就不能放弃这段感情，只当小弟是您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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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是如何看到的？
男人柔和的表情瞬间冷凝下来，漆黑的瞳眸宛如覆上了薄薄的寒冰。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戾气：“这句话你从你嘴里只能说一遍，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冰冷仿佛如实质的视线射在顾楠身上，那好似连呼吸都冰冻一般的气势让他呐呐不能言。
良久——顾楠妥协了，在男人冰冷的视线下妥协了。
“……是，父亲。”喉间里挤出几个颤抖的音，敛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的绝望与怯意。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掐进肉里泛起的疼痛都抵不过心底深处的有什么破碎般的痛楚。
果然他太过于弱小了。
顾楠头一次忿恨起自己的懦弱，如果自己在坚强一点一定会保护弟弟不让他被这个男人觊觎。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根本生不起一丝的抵抗心，只能臣服在他的威严下。
这是何等的懦弱啊……
“今天你就在家。”男人站起身，不容置疑的说道。
顾楠一愣，条件反射的开口问：“那谁去送小弟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