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友到底年纪大些,“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我们回乡。”
也只能如此了……刘台沉默,亦无能为力。
这些日子因恐惧京城杀戮,从京城返乡的人不少,刘台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可以同行的队伍,这日,众人慢吞吞的走着,有车的坐车,没车靠两条腿走,一行人走在官道上,身后,一队人马从身后过来。
“吁,前面的人让开路!”有士兵吼了一声。
众人连忙散开,邱友刘台也连忙让到一旁,齐承与苏暖骑着马想要从路中间通过,刘台看到苏暖微微一愣,转头对着邱友道:“那个人好像苏家……”刘台连忙闭了嘴,暗自懊悔自己嘴快,怕被人听到。
但齐承已经听到了,拉住马缰停了下来。苏家的另一个儿子苏冬,因为苏暖的缘故名声受损,远嫁惨死,苏家人恨极了他们,这一次齐承是跟苏暖一同回乡,想要看看能不能缓和苏暖与亲生父母的关系,但是他心底里其实并不抱什么指望,所以,他在听到刘台突然提到苏家之后,才会抱有一丝期待拉住马缰。
“怎么了?”苏暖也停了下来。
“这个人好像认识你。”齐承指了指刘台的所在。
苏暖打量了下刘台,却并不认识他,但还是笑着道:“你认识我吗?我们是同乡?”
刘台见苏暖跟在村子里的时候没什么大的变化,好似还是那个性格,只是穿着好了些,这才抬起头来,道:“我是沙山镇的人,我……以前见过你在镇子上……”骂人。
刘台没说,但是苏暖已经明白了,他其实名声还挺响亮的哈……
苏暖干笑两声,挠挠头,“我现在好多了。”已经不当街骂人了,改放齐承去打人了。
齐承道:“他既然是同乡,不知道能不能向岳父岳母说和?”
苏暖无奈道:“我爹娘软硬不吃,别说是同乡了,就是族长去也未必给面子,你想的太好了。不过我记得我们镇子上有个夫子挺有名望的,若是他,我爹娘也许还会给三分颜面,其他人没可能的。”
“那就是我爹啊……”刘台幽幽地道。
齐承跟苏暖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最终,刘台邱友两人加入了齐承的马队,一同回乡,不过刘台要去劝服他爹,帮苏暖说好话。刘台这才知道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事情他好像帮不了忙。刘台思索许久,还是找了个休息的时候跟苏暖说了,“我觉得,我爹未必肯帮你。”毕竟那也是一条命,还是苏家父母当儿子一样养大的,这样的隔阂,哪里能是外人插手的。
苏暖闻言,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苦笑了下,“我也清楚,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罢了。”
“那你还带我们一路吗?”刘台忐忑的道,但是他又做不来先欺瞒苏暖,回乡再推脱的事情。
“带啊!毕竟是同乡嘛!帮不了我,我也会带你们回去的。”苏暖道。
刘台十分感激,苏暖也没说什么,垂着头,神色十分落寞悲伤。
马队极快,不过几日,刘台等就赶到了镇子上,苏暖近乡情怯,根本不敢面对苏父苏母,只能先在镇子上住下,刘台邱友则赶紧各自回家,看一场旱灾过去,家里人如何了。
“爹,我回来了!我没考举人,只考到了秀才……”刘台嘴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离家多年,也不知父亲如何。
刘夫子一头花白头发,神态老迈,几乎是瘦骨嶙峋,缓慢的走了出来,见到长高了一大截的刘台,刚想笑,就被刘台扑了个满怀,“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呜呜……”
刘夫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刘台的头。
“爹,你不知道,我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陪着陶伯父去的京城,我还见着了两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死了好多人,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说,对了,如林还好么?多年未见,我想去找他聊天。”见到自己父亲无恙,只是瘦了些头发白了些,刘台心酸之余,也觉得安心,至少父亲没事就行了。
“如林……”刘夫子精神看着不大好,缓缓的道:“他去了,旱灾的时候,没扛过去……”
刘台僵住了,“怎么可能……”
“他年幼,家里又没存粮存钱,我让他过来跟我住,他还死硬着不肯,说不能连累我,又说同村的人会接济他……没想到……”
刘台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还答应了要让如林当他的师爷,还想着回来之后跟他秉烛夜谈,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人不在了。
半月后,刘台渐渐接手了刘夫子的私塾,旱灾的时候,刘夫子身体饿伤了,又因为陶太守跟杜如林的事情心神受损,越发苍老疲弱了,连私塾都渐渐的没法看顾,还好,刘台回来了,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在乡下地方教书也绰绰有余。
苏暖最终无功而返,苏家父母不肯原谅他,哪怕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刘台跟邱友去送了他们,一行人说了会儿话,苏暖便道:“你们是不是又要考试了?再过些日子,举人的考试要开始了,可要跟我们同路?我们路过省城的,正好送你们过去。”
刘台跟邱友互看了一眼,虽从未聊过这个事情,但是两人却极有默契的摇了摇头,刘台道:“我不考了,我父亲身体不好,我要留在家里,替他教书照顾他,而且,我好像不喜欢官场,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邱友笑了笑,“我也想留下,我资质不好,要是考下去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算了吧!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也不错,成亲生子,照顾家人,也很好……”主要是他也上不起了,他家曾经也算是富户,可是一场旱灾下来,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家底自然也败的差不多了,而且,他确实是资质一般,科举花费的钱太多了,他若是继续上下去,简直是个无底洞。
所以,算了。没了杜如林,刘台又一副要继承家业的模样,他也没什么心力一个人去拼了,留镇子上做个账房也行,作为读书人,衣食无忧,养家糊口还是很简单的。
苏暖并不强求,反而苦涩的笑着,“挺好的,不走是对的,走了,也许会后悔一生。”
刘台两人都没有说话。
“告辞了。”苏暖拱手。
“一路保重。”刘台邱友也拱手道。
第161章
杜青臣拍了拍在车厢内睡的四仰八叉的儿子, 成功的换来软绵绵一脚,杜青臣挑挑眉, 道:“好好吃的糖糖,只给爹爹一个人吃了。”
“……蛋蛋,吃。”毛蛋从被褥里爬起来, 张大了嘴, 露出刚长出几颗小白牙的牙床,还迷迷瞪瞪的闭着眼,没有完全醒过来。
杜青臣顺手捏住杜毛蛋的下巴,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下,点点头, “不错, 又多了两颗冒头的小白牙。”
毛蛋委屈极了, 没有糖糖吃,又被坏爹爹掰嘴巴看,毛蛋委屈的扑到旁边的阿么怀里, 苏冬接住了孩子, 无奈的看了眼杜青臣, 杜青臣嘿嘿一笑, “逗逗他而已,小孩子不能吃糖的,不然牙就没了。”
毛蛋将脑袋埋在苏冬怀里,不肯转头,他才不要理会坏爹爹!
“吃饭了, 快出来!”苏暖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杜青臣马车的车厢门,却拍开了一条缝隙,杜青臣挑眉跟苏暖对视,“我说暖哥儿,你苏冬哥哥可是成了亲的人,你老是这样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我们做什么夫夫间才能看的事情……”
苏冬抬手拍了下杜青臣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话,杜青臣微微一笑,没有继续下去。
苏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切!当谁没见过似的……”
“哎哎!你见过什么啊!你一个还没成亲的哥儿。”杜青臣眯起了眼,“该不是你跟齐承……”杜青臣话音未落又挨了媳妇一巴掌。
“你别乱说,要是让爹娘听到了,肯定会生气。”苏冬道。
苏暖已经转身离开了,杜青臣扶着苏冬下了车,走到众人身边,苏父夹了块烤熟的肉给杜青臣,杜青臣接了过来,一块块切了,放到盘子里,从怀里摸了个瓶子往上面撒佐料,才递给苏冬。
“蛋蛋,吃。”毛蛋期待的望着杜青臣手中的盘子。
“你也就这几个字说的清楚了,来叫爹爹,爹爹给你吃。”杜青臣夹了一筷子逗弄儿子。
“爹。”毛蛋口齿清晰,眼巴巴的望着杜青臣。
“乖。”杜青臣笑眯眯的把肉块塞到自己嘴里,还含糊不清的道:“牙齿没长大,不能吃肉肉。”
“呜呜呜……”毛蛋瞬间哭着扑向自己阿么,爹爹是大坏蛋!呜呜呜……
苏冬瞪了杜青臣一眼,杜青臣笑眯眯的接受了。
苏父道:“青臣,我听冬哥儿说,你打算先去省城?”
杜青臣咽下口中食物道:“是啊!苏俊侠给我传信说,我再不回去,他就不帮我管厂子了,那边还一堆事情,他快处理不了了,等我处理了那里的事情,就回乡。”
苏父沉吟片刻,道:“我跟杜三哥聊过了,我们都想着……都想先回乡看看,至于省城,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
杜青臣一愣,“爹你们不跟我跟冬哥儿一起啊?别啊!等我忙完了,我们一同回乡。”
“是啊!”苏冬也连忙点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不是更好吗?!”
“不了。”杜父开口,“我先回家收拾收拾,等你们回来也好住,不是说还要在家里盖房子吗?我先回去盯着。”
“是啊!我们家的地还让旁人租种着呢!今年他们收完之后正好收回来,我也回去看着点,收拾收拾家里。”苏父道。
两位爹似乎都下定了主意,杜青臣也不好继续强求,略想了下道:“那就让两个仆人送你们回乡,其他人跟我去省城,我做生意还要些人。”
“行。”众人也觉得这样可行。
吃过饭之后,众人也就分成两路,杜青臣苏冬外带毛蛋一家三口一路,苏父苏母连带杜父苏暖一路,两队人分开各奔自己的目的地。杜青臣望着远去的马车,“这么多年了,还没跟家里人分开过,还真有些不适应。”
苏冬奇怪道:“很快我们就回去了啊!”不就是一段时日么,为什么要不适应?都已经这么大了,短暂的离开下父母,也没什么吧!
“不是。”杜青臣突然笑了起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抱媳妇了,不必担心被岳父岳母爹如林他们看到了尴尬了!来,冬哥儿亲相公一个。”
苏冬脸一红,抬手拍上了杜青臣的脸,“白天,还有仆人在车外呢!”
杜青臣嘿嘿一笑,“那等咱们回去再亲?啊!早上我不要起床了,我要睡到日上三竿,终于没人喊我起床吃饭了。”杜青臣仰头感慨。
“你是不喜欢我娘喊你么?她辛辛苦苦的每日做饭收拾,每次都是做好了饭才叫你,你还……”
“没有没有!”杜青臣连忙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自己住更爽,嘿嘿嘿……”
杜青臣又赶了一天的路,才到韩郡省城,苏俊侠骑着马等在城门口接他们,杜青臣从马车出来,见到来人,笑了一声,跳下了马车,朝着苏俊侠过去,“许久不见啊!苏老板!今天喝酒,不醉不归!我们喝他个一夜!”
“哈哈!早就给你备着呢!美酒美食,就等着你回来了!”苏俊侠下了马,小跑过来对着杜青臣的胸口就是一拳,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搭着肩走着,苏冬探出头看了一眼,也没有把杜青臣叫回来。
“说真的,京城有趣吗?我看你在京城混得不错啊!什么大人物都见了一个遍了吧!听说齐元帅总是往你家里跑,你家冬哥儿才是侯府的孩子?!这也太刺激了。”苏俊侠感慨。
杜青臣苦笑,“你以为什么好事呢!差点陷进去就回不来了,我还是喜欢咱们这儿,我在那边是小虾米,在这里,我就是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