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埃尔芒又一次接到罗凡要出门的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次是两个月。”
“啊……那你圣诞节也要在爱丁堡过？”
“嗯，是啊。”
“……”埃尔芒无话可说。本来还以为今年的圣诞节可以和罗凡一起过，罗凡家里没有亲人，一个人的圣诞一定很冷清，都已经准备要邀请他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太讨厌了，学校为什么要到12月中才放假？他们11月就可以放了嘛……
“过圣诞不一定要25号。我27号就回来，圣诞假期到1月2号才结束，如果那天你有空的话。”罗凡微微一笑，看穿了他的心思。
“连圣诞节都不过就太伤心了，我27号会带着香槟来找你的～”埃尔芒马上又高兴起来。虽然晚了一点点，但是这还是比预计好很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的飞机？”埃尔芒打起精神。
“两天后的飞机。”罗凡看了看钟。“我记得今天应该是你们的例会日吧？”
“啊！要迟到了！”埃尔芒哀号一声，冲去门去。
……
英国的天气好像永远都不太好。刚刚站到了坚实的地面上，罗凡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之极。
“凡，是我！你一定想不到我得到了什么样的好消息！”
“什么消息？”罗凡很快看到了来接他的人，扬了扬手走过去。
“你知道索斯比和佳士得吧？”
“然后？”
“真是大丑闻。这两家最著名的拍卖行涉嫌走私艺术品，而且暗中操控拍卖，违法的炒高拍品的价格。”
“哦。”
“如果调查属实，这两家公司会名誉扫地。”埃尔芒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索斯比和佳士得两家拍卖行几乎也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拍卖行。最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任务必须要得到英国警方的配合。他们需要派人去英国协同调查。由于埃尔芒在这次的美国邪教杀人事件中表现突出，上头同意这次也由埃尔芒去英国，作国际刑警组织的代表。
英国！现在罗凡就在那里！而那两家公司的所在地伦敦，距离爱丁堡，坐飞机只需要短短的55分钟。说不定他们可以一道在英国过圣诞～
“要小心。”这件事情，恐怕很难善终。如果真相被揭露，那么在靠信誉吃饭的拍卖行业，这两家拍卖行也不要指望还能做下去了。要端人家的饭碗，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简简单单解决的。
“嗯！我一定会小心！有空我会过来看你的～”
“好。”
说起来，也快到拍卖季了呢。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特别的东西——当然要亲自抽时间去看看才对得起这些珍贵的美丽。
“教授，我来帮您提行李。车在那里，请跟我来。”
“谢谢。”罗凡微笑。
一周后的周末，伦敦国王街8号，一栋古老的5层建筑。
这栋看起来平凡的房子是佳士得的总部。一楼的大厅现在正在进行秋季竞拍品的预展。各式各样的拍品琳琅满目。大部分的藏品有悠久的历史，其中很多还有过辉煌传奇的过去。曾经一段时候，把玩欣赏他们的可能是某国的皇帝，贵族，后来，可能变成是军人，富商，它们在一个个主人的手上辗转过，异样的珍稀和美丽没有给它们带来安定，现在，又不得不在准备面对新的主人。
罗凡伫立在橱窗前良久，对着里面的东西出神。
那是一个雍正粉彩双耳桃纹瓶。瓶子高在40厘米上下，整个形状是橄榄形，瓶身长短适度，口、颈及腹部的比例匀称，造型线条十分优美。在瓶颈处，是一对弯耳。整个瓶上绘有一枝盛开的粉色桃花，枝干遒劲，朵朵桃花有含苞的，有娇羞半开的，也有盛放的，花间点缀了零落几片新生的叶子，嫩绿可爱。这件东西是难得的珍品，是这些珍宝中的珍宝。
“很漂亮的瓶子。”一个陌生男人也来到瓶边。
“是的。”罗凡点点头，准备离开。
“请稍等，殿下。”男人又开口了。罗凡站定，转过头去注视着他。“抱歉。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忘了自己介绍。我叫戴维。我的老板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知道你在这一行是最顶级的，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报酬无所谓。”
“戴维。如果你的老板需要我的帮忙，那么，请让他自己来找我。”罗凡转身离去。
“凡？”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意外的响了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埃尔芒。”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啊，埃尔芒。
第三十七章
因为被埃尔芒绊住，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离开。一边和埃尔芒说话，罗凡一边分了神来看门口。戴维果然适时出现，对他点了点头，离开了小楼。
“不知道这次事情能不能顺利解决？”毕竟是执行公务中，埃尔芒很快结束了这次意外的会面，喃喃道。
“恐怕是个大麻烦。”罗凡微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应该说不出所料么？晚间，罗凡位于爱丁堡大学的公寓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您好，请问是罗凡教授么？”
“你是？”
“我叫凯因斯，是这里的学生。教授，有人叫我把这个盒子给您，说是一个老朋友给您的惊喜。”门外的男孩举高了手中的锦缎盒子。
“谢谢你，凯因斯。”罗凡打开门，接过了那个盒子。“谢谢你的好心，祝你有个好梦。”
回到房间，罗凡打开了盒子。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细腻润白的胎质，雅致华美的花纹，随着盒子的打开，仿佛就有一阵淡淡的花香溢出。粉彩双耳桃纹瓶——飘洋过海流浪许久但风致依然的清朝雍正贡瓶静卧在明黄锦缎盒子里，散发出无上优雅的气息。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罗凡接起了电话。
“喜欢我的礼物吗，殿下？”
“很喜欢，谢谢。”罗凡盖上盖子，回答。
“真高兴你喜欢它，殿下。那么，我们可以谈谈了么？”
“门已经打开了。”
电话那头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失礼了。感谢您允许我觐见。”
大门又一次打开。一个褐发的精壮男子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罗凡面前，屈膝行礼，然后迅速起身看着他。“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穆瑞*斯托克。”
罗凡伸出手，“请坐。”
斯托克微笑，坐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微微陷入沙发里。他是一个白人男子，褐色的短发，褐色的眼珠，高耸的鼻梁，浅薄的嘴唇。看起来他经常锻炼，体魄强健，举止优雅但是蕴含着巨大力量，仿佛一头豹子。虽然此刻他彬彬有礼，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跳出来咬断你的脖子。
“你既然找到了我，我也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情。”罗凡一如既往的闲适优雅，他看了一眼锦盒，又看向斯托克。“看在桃纹瓶的份上——摧毁一个人的记忆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要重建它，就不是人的能力所及。”
“我没有选择。”斯托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事实上你有。你是想要一个人，还是想要一个漂亮的瓷娃娃。”罗凡收敛笑容，“如果你决定了，再来找我。”
斯托克点头，站起来走出房间。看着他的背影，罗凡轻轻叹了气。他知道自己变了。换作一年前，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既然斯托克能够找到他，也明显表示他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按照他以前的习惯，罗凡会约好时间，直接为斯托克达成心愿。人类脆弱而浅薄，总在追求无法达成的目标，却而对身边触手可及的珍宝视而不见。对这一幕幕，罗凡一直冷眼旁观，得到或者失去，喜悦或者哭泣，一时的得到不代表永远拥有，因为没有人可以预见未来。说不定哪个时候，蓦然回首，发现失落了的珍贵，那时候的痛苦，无法言语。
抹杀所有的过去，新生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吗？柔顺，听话，把你视为他的一切……可笑。越是高位的人，越是会被与众不同的眼睛吸引，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一旦个性清零，独特的人被改造千篇一律的柔顺玩偶，就意味着失去了。
……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还记得很清楚。斯托克望着房间里的人。威廉他瘦了——毫无疑问。虽然每天食物的供应充足，但是他是不可能吃得下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斯托克还只是教父一个小小的手下，而威廉已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了——黑帮教父萨芬的私生子。
那天，斯托克按照指示去给教父送一些东西，想到要见到欧洲的地下皇帝，斯托克不免有些紧张，听到允许通过的口令，他快步走进大门。
萨芬的经历是一个传奇。刚开始，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餐厅外卖，后来有一次外面中卷入了一场黑帮仇杀，机缘巧合下进了黑道。因为他心狠手辣，又很讲义气，得到了当时老大的赏识，跟着老大出生入死十年，后来，老大在一次谈生意的时候被人暗算，临死前指定萨芬接任，萨芬隐忍两年，直到杀了仇人才正式接过了这个位子，并把帮派发展成欧洲第一的黑帮。
和其他黑帮的人一样，斯托克也对这个教父很敬仰，但是，他的心底却隐藏着另外一个声音。他想要超越萨芬。斯托克站在底楼，仰望楼上的房间。在萨芬13岁进入黑帮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学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混混，而他，斯托克，有名牌大学的学历和丰富的经历。他为什么不能超越那个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漂亮的男孩跳跃着下了楼梯。说他是男孩也不确切，看起来他的年纪在十五六岁，有着一头金褐色的头发，大海一样清澈的蓝眼睛，身材修长，步履轻快，看来心情极好。他看到了楼下站着的斯托克，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就是你吧？教父在楼上等你呢，他可不是很有耐心哦！”
“噢，我马上去。”斯托克目送仿佛轻盈小鸟一样离去的他，直到上了楼，面对教父的时候，还是暗暗猜测他的身份。也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斯托克忘记了紧张。
“很漂亮的孩子，是吧？”斯托克报告完了资料，正要离开，萨芬突然抬了头问。
“嗯。”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谁，斯托克老老实实的回答。
萨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所有人都喜欢他。”
他们之间或许有特殊的缘分。虽然威廉的存在还是一个半隐藏的秘密，两天后，斯托克却又一次遇到了他。这次是在市立图书馆。斯托克有空的时候不像其他人那样去喝酒打架赌博玩女人，而是喜欢去图书馆看书，来进一步充实自己。他目前正在自修法学，要面对厚厚的判例。斯托克拿出一本书，在书架的另外一面，也有一本书被取走，斯托克马上看到了拿书的人——那只活泼的小鸟儿。
斯托克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倒是小鸟儿首先开口了。“我见过你。”
“对，我们见过。”斯托克微笑，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抱着书走出阅读区。看到好奇的小鸟儿追了过来，他停下步子，转过身。“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斯托克，穆瑞*斯托克。”
“你好，我叫威廉。”
“没想到你会看这些书。”注意到威廉怀中的法学教案，斯托克有些吃惊。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有喜欢看这些书籍的。
“我觉得以后会用得上。”威廉露出明朗的笑容。“你是律师吗？”
“不，我目前还没有获得律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