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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飞沙站起,提足重踏。声响绵密,锁链寸寸绷裂。周围杀手们纷纷后撤,退至一里开外。

    随着锁链断裂荡开,铁槌嗡鸣一声,撞入地坑。坑洞幽深,冒着滚滚热流,底下藏有天然地热。

    轰隆——

    拓跋飞沙一跃丈许,呼啦一声,后背黑翼张开,乃是一架铁质飞鸢,被坑洞中骤起的热浪掀飞,化为天际漆黑一点。

    流沙海西方、南方两处祭坛同样坍塌。

    接着,沙底沉响,地动山摇,鬼野火将安眠地底的岩浆点燃,熔岩沸腾如地龙翻身,发出被惊醒后的咆哮。

    若有苍鹰掠过天际,会看见自西、北、南三方而起,现出数条赤龙,纵横交错地汇向沙海中央。山崩地裂,火光明亮,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大战起时点燃的烽燧狼烟。

    沙海间的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为这火光漫天的奇景震撼难言。

    尹剑心本欲斩杀独孤,但见岩浆涌来,放弃目标,一手拉住一名慈航弟子,飞身离去。

    独孤逃得一命,力松劲泄,仰倒在滚烫的沙地间。有刑奴奔来,将自家部主背起。欲离开时,被独孤按住,下巴有气无力地朝东扬了扬,示意人将自己那条断腿捡回来。

    岩浆涌泉般漫过沙海,似血红长河,汇至骸骨巨舟下。烈火烤焦皮肉,烧出白骨,攀附遗褪越涨越烈,宛如一朵醴艳的曼珠沙华,将之拥入蕊中。

    陆念慈在火焰没顶前,长袖一拂,云雾生起,卷住自己离开。

    轰隆一声爆炸,裴戎被巨大的风浪掀飞,被阿蟾接住。发梢被烈火燎得曲卷,衣袂布满褐黄焦痕。

    他抬头看向阿蟾,想要说什么,又是一阵爆炸。

    阿蟾转身将人掩住,扬起衣袖,挡下烧炭般的石子。浩瀚穹庐间,似有无数星辰坠地,飞萤流火。

    大风起兮,呼——呼——呼——

    烈焰冲霄,将黯淡天穹染红半壁,飘散的火星凝成黄金,涌出的岩浆化为宝石与玛瑙。梵音唱响,似歌一曲大漠悲凉。

    三百年前,须弥世尊入胡化佛,灭摩尼熄圣火,煊赫一时的泱泱大教埋骨黄沙,不见天日。

    三百年后,双魁相杀,刀剑争锋,从沙底掘出曾被大漠传颂千年的骄傲。

    白骨为灯,日月为薪,地火为引,明尊圣火——

    终于重燃!

    裴戎与阿蟾并肩,瞳眸倒映圣火,不知是喜悦还是惆怅,握住阿蟾的手紧了紧。

    终于,走到这一刻了。

    苦海杀手们极有眼色,引着各自的对手远离。给尊主与尊主夫人留下一块清净地方,互诉衷肠。

    然而,他们想象中生离死别的剧目并未上演。

    裴戎早已做好准备,坦然、平静得就像阿蟾只是出一趟远门罢了。

    “别担心。”两人同时说,然后又一同怔了怔。

    阿蟾抖落袖上的灰烬,唇角微翘,裴戎抱刀入怀,低声轻笑。

    对方抬手,请他先讲。

    裴戎转身往圣火走去,从满地横尸中,勉强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盘腿而坐,手掌狭刀拄地。

    “我守着你。”

    阿蟾俯身,帮人理好衣襟,捧着脸,在唇边吻了吻。

    “劳君且待,我去去就回。”

    他走入火中,积云墨发染成金红,雪白衣袂随圣火飞扬。

    裴戎忽觉视野有些模糊,攥紧刀柄,不觉用力,薄唇紧抿,有一口热气堵在胸口。

    不知何时,风停雨歇,朗夜露出霄河万里,为昭昭圣火作点缀。

    裴戎守在火前,侧脸映红,神情认真,又专注。

    他的美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如琉璃,化为圣火的焰心。能看见黑烟飘散,听见古怪哭嚎,那是圣火在将诅咒从人体内拔除。

    裴戎阖眸小歇,恶战并未休止,狭刀上的鲜血就没有干涸过。为守好阿蟾,他需维持体力。

    心中盘算,自圣火重燃,陆念慈与尹剑心便不见踪影,不知还有何谋算。

    他可不相信,陆念慈会被吓退。

    耳尖一动,豁然睁眼,目视前方,见沙地拱起,一名肮脏男子艰难爬出。

    男人破土而出,尚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地一滚,好歹躲过一刀。

    在裴戎再补一刀前,急忙大叫:“裴戎,是我!”

    裴戎听出他的声音,眉峰微蹙:“阿尔罕?”

    第150章 鹰王守城

    阿尔罕像条泥鳅似的滚了滚, 抹去脸上黑灰, 翻身坐起, 呸呸几口吐出泥沙。

    裴戎收刀入鞘,将人拽起:“怎么回事?”

    阿尔罕握住, 借力起身:“沙海中,我突受袭击,被人捆了四肢,塞在矿崖下的洞窟里。”

    “他们离去时, 用巨石填了洞口。幸亏有一场爆炸,令洞窟坍塌, 露出一道缺口。”

    “否则,我指不定要被困死在里面, 成为众多干尸里的一具。”

    他掸去身上尘土, 大声咳嗽,左右打量,为这火映夜幕的奇景大吃一惊。

    “圣火点燃了?看来我受困的时候,错过了不少事情。”

    夜晚大漠气温骤降, 冷若寒冬,沙面与灌木间结起白霜。

    阿尔罕搓了搓光裸臂膀, 备好的衣服已被岩浆吞没, 蹲在地上挑拣几番,选中一位身量相当的死人扒去衣物, 给自己穿上。

    抬头寻觅片刻,疑惑道:“大雁城的人呢?”

    裴戎递给人一袋清水:“战场纷乱, 许多事情未曾注意。不知从何时起,就没看见你的人。”

    阿尔罕喉结滚动,正仰头畅饮,闻得此言,一口水柱喷出,腾地站起身来。

    “若无我的命令,这群好汉子不会私自撤离,莫非有人冒名顶替于我?”

    裴戎一怔,平静目光蓦地凛冽,与射雕者对视间,心中冒出同一个名字——穆洛。

    若是有人特意困住阿尔罕,莫名顶替这位刀戮王亲信,其目标只能是穆洛!

    阿尔罕二话不说,朝着秣马城方向,拔足疾奔。

    裴戎快走几步跟上,复又停下。

    回头望向圣火中的阿蟾,方才他亲口向人许下承诺。

    如今,独孤重伤身残,派不上用场,拓跋飞沙、依兰昭与魏小枝离得太远,难以及时赶回。

    至于谈玄……这个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公子哥不提也罢。

    难道自己就把阿蟾独自丢在这里不成?

    阿尔罕奔出数十步,见裴戎没有跟上,疑惑回身,顺着人眼看去,登时明白裴戎忧虑。

    “你自在这里守着,我去就够了。”

    “祸事由我而起,你放心,就算豁出我的性命,也要保刀戮王无虞!”

    裴戎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这必然是陆念慈安排的杀招,独阿尔罕自一人过去,能做什么?

    “去罢。”轻缓、平和、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股热浪袭来,推着裴戎前进。

    裴戎感觉自己仿佛被裹在四月的风中,温柔和缓,但又不容抗拒。

    眼底映入火光,他的美人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眸垂敛,神容高华,仿佛炉中神像,被锻得通明透净。

    裴戎试图回头,却又被热浪推得更远。阿蟾虽未言语,但已态度昭然。

    他非婆妈之人,微一咬牙,便已下定决心。

    降住一匹失去主人,在战场间乱走的马匹,一声唿哨,打马疾驰。路过阿尔罕时,拽住人膊,拖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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