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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主人有请。”

    商崔嵬将些微尴尬压下,正欲进入,却被裴戎握住手腕。

    “你们去见王十郎。”

    商崔嵬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呢?”

    “我有一个发现,需要探查一番。”

    说罢,口中低喝,甩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折身向城门走去。

    留下谈玄与商崔嵬面面相觑。

    谈玄叹道:“我们的阿戎,真是越活越任性了。”

    商崔嵬包容地笑了笑,迈步踏入轩阁。

    裴戎走出长街,沿着城墙根放马缓行,拐过墙角,寻了一处偏僻的所在。足蹬青砖,宛如一只鹰鹘,跃上城楼。

    双手勾住横梁,轻身翻上檐角,拂去身上尘土,站在城楼的至高之处,视野朗阔,一切尽收眼底。

    举目远眺,千壑纵横,长城蜿蜒如伏地龙蟒,烽燧兀立,一缕孤烟在红日中依依而上。

    然后是黄沙,黄沙,黄沙,无穷无尽的黄沙。

    城头远眺之人,一身漆黑劲装,干净洗练,乌黑的长发高束于脑后,潇洒飞扬在风中,像是一副落拓图卷。

    裴戎远眺片刻,收了目光,踩着破败的瓦当,向南走去。

    须臾,一座箭塔落入眼中。

    箭塔檐角高翘的顶部,一个男人盘腿独坐。

    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皮袄,胸怀大敞,露出健硕的胸肌与劲瘦的腰腹。腰间用牛皮革带绑着一柄长刀。

    刀鞘纹路华美,错落有致的布满大大小小的凹槽。那些地方约莫曾嵌过珍珠与宝石,如今却空无一物。可见它的主人过于落魄,为了度日,将宝石尽数抠下卖掉。

    他用一条藏蓝色的头巾裹起长发与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一只漆黑,一只湛蓝。

    蓝色眼睛上,嵌有一道疤,眼角上翘,似在微笑。

    用铁质箭簇打磨成的耳饰坠于右耳。

    手上拿着一块银币,于灵活修长的手指间来回跳动。映着艳阳,熠熠生辉,跳跃的光斑令人眼花缭乱。

    裴戎静立在对方侧身,看着那人深邃分明的轮廓,心中蓦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的眼睛、身形、双手,似乎非常熟悉,但又不像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人。

    裴戎思忖片刻,找了一个不算突兀的开场。

    他从腰间摘下酒囊,抛给对方:“中原名酒绿蚁,请君一尝。”

    蒙面男子没有扭头,手于半空一抄,接下酒囊,启开木塞,畅饮一口。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悠悠念诵,砸了砸嘴,似在细品余味。

    “好酒!”然后转头看向裴戎,“我们认识么?”

    裴戎道:“不。”

    蒙面男子笑道:“为何请我?”

    裴戎道:“谢你命那守卫带我家公子去见王十郎。”

    闻言蒙面男子笑起来,他的眼睛很好看,湛蓝的眼珠尤为迷人,透亮到给人一种眼盲的错觉。

    他伸了个懒腰,皮袄敞开,一身油光发亮的腱子肉,发着薄汗。

    懒洋洋道:“不谢,我平时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你只是遇上了我心情好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蒙面男子:大家好,我是文案上的第二把刀——金翎刀,今日终于与诸位少侠见面了。我会和裴小戎好好相处的,请大家多多关照,啾咪~

    裴小戎:……

    第95章 变故突生

    裴戎迈步走近, 在蒙面男子身旁坐下。

    此种景象很不寻常。

    坎坷的过往令他对诸人诸事抱以审慎的态度, 好似一头多疑的狼, 时刻称量着靠近之人对他威胁与影响。

    难得对于一名陌生人这般主动亲近。

    “什么样的好心情?”

    蒙面男子看向裴戎,眨了眨眼睛。

    一如面对久别重逢的老友, 熟稔自然地接过话头:“你瞧。”

    裴戎看向他所指之处。

    城楼北角,闹哄哄一片。

    一群半大的少年,赤果上身,泥猴似的, 在黄沙飞尘中玩起两军对垒的游戏。

    战阵做得似模似样,一面锋矢, 一面雁形。

    折下胡杨一挑当做旗帜,翻过木盆一扣视作军鼓。

    骑着比他们身量还高的打马, 手中拿着刀剑铁器。虽然刃嵌缺口, 锈迹斑斑,真正的军队不屑所用,但仍然是具有杀伤力的兵器。

    裴戎知晓大漠民风剽悍,却不知竟剽悍至此, 铁器兵刃任由孩童把玩。

    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像是先秦的蚩尤戏那样,头顶牛羊头骨, 画着满面油彩, 引马踱步,阵前挑将。

    根据叫阵时的呐喊可知, 那戴羊头的黝黑少年在扮演“天地所生,日月所至, 撑犁孤涂陀罗尼王。”

    撑犁孤涂乃匈奴语,撑犁意为“天”,“孤涂”意为子。

    被中原朝廷赶出康余平原,占据古漠挞的拿督,为自己在这片草原大漠上的两百年统治感到沾沾自喜。

    整个拿督部族自视甚高,效仿中原皇帝,为自家君主冠以天子之名,毫不遮掩地宣扬他们的傲慢与野心。

    然而,古漠挞向来贫瘠,游牧部族从不耕种,靠天吃饭逐水而居,令拿督无法蓄积起足够的粮食。

    再加上陀罗尼王骄奢淫逸,对自家臣民外的部族横征暴敛,使得古漠挞满目疮痍,饿殍遍野。若非靠贩卖铁矿与兵刃换得米粮,这个国家早就支撑不下去。

    如此暴君竟称“撑犁孤涂”,颇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再看另一方,长着一双蓝眼睛的少年,身骑白马,头插鹰翎,手持长刀。威风凛凛地扮演起“金翎刀,苍穹眼,大雁城的主人刀戮王”。

    六年前,这个男人默默无闻;在六年后,他的故事传遍天下。

    每一位英雄,都有一个符合气身份的传奇。

    刀戮王也是同样。

    有人说,他是被拿督屠族的乌孙王子。也有人说,他是某位绝代刀客浪迹大漠时,在胡女腹中留下的种子。

    但是无论说法若何,最终都会归于同一个开端——刀戮王在出生后不久,被人抛弃在沙漠里,由一只狼群养大。

    当时,古漠挞最大的沙匪头子,为向某位拿督贵族孝敬一张奢侈华美的狼皮大氅,来到西流沙滨围剿狼群。

    在一头受伤哀鸣的母狼的肚皮下,发现年幼的刀戮王,将这只在他手背上留下两排牙印的小崽子抓回部落抚养。

    刀戮王在十五岁前,跟着沙匪头子,四处抢劫,磨练刀法。

    故事到这里,尚算正常。接下来的内容,便充斥着人们对于一位英雄的浪漫的想象。

    在刀戮王成年的那天,长生天令太阳落下一道流焰,化作金翎刀赐予他。

    他明悟了自己降生在这世上的意义——推翻陀罗尼暴/政。

    于是在短短六年的时间,迅速崛起,席卷大漠,夺下了古漠挞的半壁江山。

    “他是狼,是鹰,是驰骋无疆的云追马。他是云,是风,是胭脂山上不凋谢的莲花。他是刀,是箭,是漫漫黄沙中不褪色的传说。刀锋所指,狼啸鹰唳,旌旗所至,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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