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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怀揣好奇,围拥观看,只见这图轴三丈来长,长桌放之不下,一直铺在地上,描绘长泰布局,极尽详细周密。地下暗河地道,地上房舍内中结构,全都记录在卷。

    就仿若这长泰城,是玲珑多宝斋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玩具,他们对其分分寸寸皆了如指掌。

    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玲珑多宝斋收集情报的能力着实令人侧目。

    裴戎俯身按图,以折扇指出所有能够藏匿、伏击的地点。并提出由明转暗,以骚扰性的突袭,点点蚕食慈航、苦海实力的策略。

    随着他以从容不迫的语调娓娓道来,众人双目越听越亮,仿佛漫漫长夜中陡然亮起一束光,指明了方向。

    强压激动之色,开始窃语纷纷,大多认为裴戎计策确实可行,心中对这位崇光公子更添一分敬慕。

    裴戎说完计策,笑道:“魔门也好,正道也罢,你我来到长泰,皆是为求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万人齐力可断金石。”

    “玄该说该劝的,业已讲尽。若诸位执意退出,玄明日亲领众人安全撤离。若诸位尚存三分胆气、一分魄力,对玄亦有四分信任、两分信心,我等精诚协作,并肩作战,说不定能创造十成十的奇迹。”

    话语平平淡淡,甚至称得上温和轻柔,但坚定而自有万钧之力。若明溪之水,松林之风,将众人的彷徨颓丧涤荡一空。

    柳潋目光闪动,望着裴戎像是仰望一颗照彻天野的星辰,对这名盟友的评价由可信变为推崇。

    于是,上前一步,扬手说道:“我素女宫、葬情殿同意结盟,凡入盟者,皆是兄弟,同心同德,生死不弃。”

    说着,拎起一坛烈酒,启开泥封,划开胳膊,将血滴入酒中。

    “戮身为誓,歃血为盟,皇天后土共鉴之。”

    然后,阿尔罕与风一笑对视一眼,代表卫宁庄出列,立誓滴血。

    有了出头之人,接下来,应者如云。

    沉闷郁气一扫而空,众人心中充满沸腾的热血,面上扬起激昂的笑容。整个地窖被一种热烈的气氛所笼罩。

    每有一人立誓滴血,便获得喝彩与拥抱。

    魏灵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乎是争抢着成为下一名立誓者。

    鲜血越滴越多,满得溢出酒坛。

    大家执起酒盏,分得一杯血酒,一口饮尽,只觉腹中火辣。他们饮下不是血酒,而是胆气与希望!

    于是,“血盟”成立,共举崇光谈玄为盟主,长泰城的局面三分!

    为了庆祝这个时刻,赵档头大笑着为众人提供了酒肉。

    每一个人都需要一场狂欢与大醉,发泄心中的郁气,通过酒宴拉近彼此的距离。明日重振精神,为以后的严峻战斗而做准备。

    众人相互祝酒,将任盟主的裴戎少不了被多灌了几杯。

    片刻后,他双颊酡红,显露酩酊之态。推说不胜酒力,离开宴席,去往酒窖的门口吹风。

    离开人群,孤身一人后,醉态消失,恢复冷漠与平静。

    面孔隐在阴影里,环抱双臂,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一动不动。

    影子中谈玄道:你怎么了?

    裴戎道:刚刚有人祝酒时,称我为英雄。

    谈玄笑道:难道不是?人们在面对危难时,总是希望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成为他们心中的顶梁柱。

    无论这个人说的是屁话、蠢话,或是毫无道理的一通鼓劲儿。

    只要他站出来了,便是他们的英雄。

    话音刚落,谈玄感觉到裴戎心绪一阵剧烈波动,惊讶:你到底怎么了?

    裴戎微微佝起脊背,将身子蜷缩起来,面色苍白,像是一个病重之人,有些脆弱与无助:感到恶心。

    谈玄道:恶心什么?

    裴戎道:我。

    他闭眼,将面孔埋入膝间,难受道:我在玷辱“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骗人的人,却被视作英雄。此刻的裴戎担不起,什么时候能够逃出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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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心疾难医

    英雄,裴戎听得最多的,是在大觉师讲述裴昭的故事里。

    年幼不知事的时候,以为“英雄”与“爹亲”一般,是独属于裴昭的称谓。

    后来他知道了,裴昭是英雄,但英雄不是裴昭。

    尽管口中不屑,但他确实崇慕着只在故事里听过的裴昭,连带着“英雄”一词,也在他心中打上了特殊的烙印。

    裴戎扶墙屈膝,当着谈玄的面吐了,呕了些许清液。

    他面色惨败,额渗冷汗,像是在发病。

    面对谈玄的焦急询问,一言不发,只是仔细地处理好污迹。

    谈玄的语气从关心,逐渐变为质问,直到他寒声说道:你若不肯开口,我便将你似患重疾之事禀告霄河殿尊。

    裴戎这才理会他,平淡道:不是重疾,只是因为一门邪门刀法的反噬。

    谈玄不知阿鼻刀之事,关切问道:何种邪门刀法?

    裴戎道:谈玄,你越界了。

    谈玄沉默片刻,慢慢道:是玄多嘴。同你独处时,总以为我们还是白玉京里,那对孤单相伴的孩童,可以无话不谈。

    裴戎道:阿玄,我们已经长大了。

    谈玄目中闪过一丝酸楚,唇边却牵着微笑:可惜,可惜。

    裴戎给予谈玄的回答,有些敷衍。

    阿鼻刀对身体的反噬,只是其中一个影响。

    裴戎更大的病根,在于他的心。

    从他一次杀人起,心疾便在淤积。

    二十多年来,他杀了许多人,做了很多脏事儿,身上没有一寸是干净的。纵然厌恶恶心,但无力抗拒。

    虽然本人一贯表现得云淡风轻,仿若临水的危崖,任凭激湍怎样冲刷,皆是岿然不动。

    但裴戎知道,他并没有别人认为的那般硬汉。

    他是个凡人,也有疲累、厌倦的时候。

    但是艰巨的环境像是一根马鞭,催逼他向前奔跑,不能停歇。

    他不能疲惫,不能露怯,要如坚韧不拔的松竹,永远展现沉稳强大的一面,才能镇得住所有对他虎视眈眈的敌人。

    若实在累了,强撑一口硬气,装也要装成稳如泰山的模样。

    装得久了,裴戎也就忘记他是个凡人,也同旁人一般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然而,琴弦绷得太紧,总有断掉的一天。

    裴戎苦笑,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他已能行走在阳光下。

    选择一座山茶烂漫的青山,挖个浅坑。手里握着孤独做的竹笛,腰上挂着魏小枝亲手缝的药囊。合身躺入,随随便便往身上撒一层薄土。

    他会留信给谈玄,叫人得空时,带点儿美酒与糕点来见他。酒不拘于什么酒,糕点却一定要够甜。

    人生过得太苦,死后当然要多尝尝甜味儿。

    一人一魂,把酒言欢。他会耐心聆听谈玄谈天论地,再不会嫌弃他唠叨。听他讲讲苦海覆灭后的天下格局,慈航心心念念的太平是否真正实现。好让他知晓,这一辈子的牺牲,算不算值得。

    如此了却一生,也就罢了。

    裴戎胡思乱想地考虑起身后之事。幽微的烛火照亮侧脸,眉心微蹙,目光黯淡,带着点点苍白与疲乏,令他不觉流露几分脆弱。

    不知是真的病了,还是他心病加重,身体微微有些发冷。

    裴戎打算硬抗一阵,忽然心口发热,驱散身体寒意。

    伸手抚上胸口,再摸上颈间的绳索,从衣襟里拉出那枚明润剔透,带一抹丹红的玉坠。玉坠微光流转,发散着热度,温暖得不行。

    阿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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