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地,盛怒之后,额上青筋久久不退,一脸青白,毫无红润血色之可言。再漂亮的姑娘,在这种紧绷绷的精神压力下,也令斯人憔悴!
怎比那养尊处优,小鸟依人地陪在爱婿身旁的幸福人儿?
再世投胎,如果积了半点阴德而有权选择角色的话,丁逊君一定拣这个叫汤盛颂恩的角色来演。何必分分钟丢人现眼?
汤太太很文静,不大讲话。礼貌地跟丁逊君招呼过后,只微笑地坐着,呷那椰子水,静听夫婿跟女同事的对话。
“下午,不见你到主席室里去开会?”汤明轩问。
丁逊君摇摇头:“谈是否把百惠广场上的住宅单位出售一事吗?”
“对。你不赞成?”
“人微言轻,轮不到我有意见。单是董事局内当权的就有五人!”
“主席对你一向言听计从!”
“以礼相待,代替年底加薪。何乐而不为?”
“女人总是多疑!”
汤明轩此言一出,调皮地拿眼瞟瞟妻子。盛颂恩只管笑。
“你几点飞来曼谷的?”
“七点左右才抵埠,比你还晚。”丁逊君补充:“下午我部门里出了一点事,有气在心头,不好在年晚拿一副晚娘相向着老板,故而早早下班到机场去!”
“主席说,等你回港来,看看你的业务报告,原则上,他也不赞成出售单位,除非出租率太弱!”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全都是公事,业务报告,业绩表现。半分半秒都没法子甩得掉,也难怪自己下属在私人时间内开小差。
嫁给公司的滋味,很不好受!
丁逊君因而没有再跟汤明轩在公事上闲扯下去。
就在那个空隙,盛颂恩轻声地问夫婿:“我们开始吃晚餐好吗?”
“对不起,话匣子一打开,一讲公事就像女人缠脚布,没完没了!我替你去拿食物好不好?”
汤明轩站了起来。
这儿的露天餐厅供应自助式晚餐,沿河堤岸摆设一大系列的生熟食物档,任君选择。
“我们一道儿去吧!”盛颂恩又笑。
汤明轩伸手替太太拉开了椅子。
丁逊君只好大大方方地跟着站起来。
她太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既然没有人拉椅子热情招呼,干坐着发脾气,是没有用的。落得老姑婆脾气孤僻、潇洒不来的声名,对她,仿如落井下石,更糟!
汤明轩给太太递了刀叉与餐碟,一直陪在她身边,指指点点,夫妻俩密斟研究,哪一盆食物美味,哪一些配菜可口。
丁逊君落寞地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凡菜必取,饥不择食,一只餐碟,盛着小山堆似的食物,还意犹未足。
逊君实行据案大嚼,跟盛颂恩斯斯文文,一羹是一羹地把食物慢慢往嘴里送,实在相映成趣。
不知汤明轩看在眼里有何感觉?
眼前两个女人,一个乖巧幼细,一个光明磊落,好比星星与月亮,各有所长,都一般可爱。
第二章
第6节
汤明轩心里必定作如此想。
这年头,男人的思想已成一个标准模式。
当前的大事,是事业,直接点说,是金钱。亦即男人自尊心之所在。
一个益丰集团内,见尽了众多形相。别看管理层上尽是郎才女貌,两年前,大太子董植康在外国学成兼任事多年后,回香港辅助父业,才三十四岁,一屁股坐到董事局里去,威风何止八面!昂藏七尺,玉树临风,甚才德并重有如汤明轩,坐在满是法律书籍的办公室内,只消董植康一推门走进去商议公事,汤大律师就得立即起立相迎。这种情景,不见得有机会倒转来发生。
太平盛世,没有何物比人的自尊更珍贵!更值得维护!
多么的可惜,最普遍、最实惠、最有效的保障男人自尊之法,就是财雄势大!
江湖上苦苦经营的男人,实在又比抛头露脸的女人还要难看。男人是天生要出人头地的,做不到了,绝对没有同情分。对人生角色的当然责任,世人划分得十分清楚。女人风光是锦上添花,因而挣扎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过败掉一场风头而已!
汤明轩是聪明人,他从来都对这个现代男人生活的模式,俯首称臣。
至于女人,汤明轩采取一个比较审慎的态度,妻子是人生旅途的拍档。拍档出色的话,自然一路湖光山色,春风得意。拍档有何差池,就只好寻找驿站,稍示歇息,再续前程。
漫漫人生长路,很难避免人疲马倦,驿站的出现成了补充阵营,有珍之重之的需要。
汤明轩跟很多很多现代大都市的男人,都有着如此心态的话,实在不足为奇!
在他眼中,盛颂恩可以带出来,亮相人前,丝毫不失礼。如若有红颜知己,仿似这位出色的同事丁逊君,也叫牡丹绿叶,相得益彰。
光天化日之下,男人走在中环,碰见蜂腰盛臀的女人,踩着四寸高跟鞋,在天桥上跟自己擦身而过,也会觉着丹田下一股暖流,缓缓而上,通体舒畅。甚在什么会客室,翻一翻杂志,看见影艺红星,袒胸露臂,波光胜雪,也会脸红耳赤,想入非非。
何况眼前玉人,倩影双双,汤明轩如无非分之想,怕在情理之外了?
一顿奇形怪状的年夜饭,终于用毕。
泰国夜生活,不怎么样!
丁逊君自然告辞,回房休息去。<ig src=&039;/iage/11422/3760853webp&039; width=&039;900&039;>